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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不知狗頭嘴臉的妹妹

  「回陛下,臣女沈容容,有幸得到義父義母垂憐,收為養女。」

  說完,沈容容羞澀一笑,臉上適時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沈容容原以為陛下會和自己說上幾句話,不料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就將目光移開。

  緊接著冷淡的語氣響起。

  「鎮國公府便是這樣教導你的?見到貴妃不知道行禮?」

  沈容容臉色白了白。

  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方才見了陛下滿腦子都是如何能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同時也沒把沈羲禾太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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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忘記行禮。

  身份不同,當真是壓死人啊。

  「是妹妹的不是,還望姐姐勿怪。」

  她說著,真就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脊背微微弓著。

  側臉對著慕容止所在的方向,恰好讓他能看見她低垂的脖頸和微微泛紅的眼眶。

  沈容容在拿捏人心上天生有極高的天賦,兒時淪落在那種窮苦地方,飽一頓飢三頓的。

  早就練就出她察言觀色,以及以柔弱博得人心最軟之處的技能。

  她天生知道怎麼跪最好看,以及最惹人心疼。

  一顰一笑,乃至哭泣也不會醜陋。

  她會利用好這身皮囊上的每一寸。

  這已經是今日對她第二回行禮了,一想到從前這個女人在自己手裡沒少吃虧,如今自己卻要低人一等,忮忌的滋味快要將沈容容灼燒乾淨。

  「既然有心悔改,那就在此一直跪著吧。」沈羲禾沒同她說什麼客套話。

  笑話,她連親爹都能發配去軍營當兵,還怕她一個不知狗頭嘴臉的妹妹?

  沈容容愕然。

  沈容容的臉色只僵了一瞬,隨即迅速調整過來,垂著眼帘,長睫上掛著兩滴恰到好處的淚珠。

  聲音柔柔怯怯,像一隻被風吹得瑟瑟發抖的小白花。

  「貴妃姐姐這般罰妹妹,妹妹自然不敢有半句怨言。原就是妹妹的不是,姐姐入宮多日,妹妹日日在府中掛念,方才乍然見了陛下,一時失態忘了禮數,都是妹妹的過錯。」

  一行淚珠從沈容容的眼角滑落,她單薄的身子在深秋的風中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貴妃姐姐罰妹妹跪著,妹妹便跪著。只要能消貴妃姐姐的氣,莫說跪上半個時辰,便是跪上一整日,妹妹也甘願的。」

  沈羲禾瞧著她這副模樣,被逗笑了。

  「這麼說,你當真毫無怨言啊。」沈羲禾話鋒一轉,「你該不會背地裡偷偷給本宮扎小人罵人吧?」

  沈容容:「……」

  「姐姐誤會妹妹了,妹妹在姐姐的心中,難道就是這樣的人嗎?」她一臉羞憤,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去一頭撞死。

  沈容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自從姐姐入宮後,妹妹日日替姐姐抄經祈福,只盼姐姐在宮中和順安好。如今見姐姐過得好,妹妹心中比誰都要高興。」

  她說到動情處,當真擠出兩滴淚來,順著臉頰滑落,啪嗒一聲砸在青石地面上。

  沈羲禾瞧著,只覺得那淚落得簡直就是極有分寸。

  不多不少,就這樣掛在下巴尖上欲墜不墜,淚眼婆娑。

  襯得那張臉楚楚可憐。

  沈羲禾努力瞅著她的臉,準備回頭好好琢磨一下。

  她要學到精髓。

  說不準日後還能派上用場。

  沈羲禾道:「哦?抄經祈福啊?拿來給本宮瞧瞧吧。」

  沈容容面色一僵,只是客套話,哪裡有什麼經文?

  「妹妹已經送進寺廟了。」

  沈羲禾挑眉,似笑非笑地睨著她。

  見陛下始終不說話,沈容容有些按捺不住。

  於是她又抽噎了一下,連聲音也愈發軟了好幾分。

  「姐姐若是不解氣,妹妹便一直跪著。只求姐姐莫要因妹妹壞了心情。」

  沈羲禾完全不吃壓力。

  「好啊。」沈羲禾笑眯眯地望著她。

  沈容容表情僵了一瞬,目光落在陛下這邊,唇角勾起,眼底迅速划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陛下別怪姐姐,姐姐從前不是這般嚴苛,是臣女做錯了事,陛下千萬不要覺得姐姐不夠寬厚……」

  沈容容在暗示她善妒不賢。

  此招從前屢試不爽,次次都是沈羲禾落了下風。

  養父養母,以及沈淵都吃她這一套。

  陛下也是男子。

  天底下的男子就沒有不喜歡嬌弱貌美女子的。

  沈容容堅信接下來就是陛下親自替她解圍,以及溫柔寬慰她的場面。

  說不準以沈羲禾那性子,一定會氣得跳腳。

  畢竟她向來脾氣不好。

  沈容容垂眸,羲禾姐姐啊,真是對不住了。

  她只是想往上爬,再也不想回到過去那樣的魔窟裡頭。

  可往上爬,就一定會有人犧牲。

  只好讓你來當我的墊腳石了。

  在遇到沈羲禾之前,沈容容完全不敢想世上竟然會有人過得那般舒坦幸福。

  沈家嫡女觸手可得的一切,原是她窮極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邊緣。

  何況倆人年紀差不了幾歲,都是女子,都是相同的血肉之軀。

  初見沈羲禾時,她承認,那是真心的羨慕。

  之後不久,劇烈如無盡潮水的忮忌就朝著自己襲來。

  憑什麼她生來只能在貧民窟里打轉,為了求生丟棄尊嚴,吃不飽穿不暖,過得和乞丐幾乎沒什麼區別。

  老天真是不公平。

  沈羲禾不就是比她更會投胎,命好,投了個好肚子。

  她自己命不好,投錯了肚子。

  上京那麼繁華,她既然來了,就不會僅僅是為了一個鎮國侯府的養女身份。

  她要向上爬,爬到最高處。

  爬到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她。

  無論是慕容玦還是當今天子,誰能徹底坐穩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誰能成為最後的贏家,她就站誰身邊。

  在沈容容看來,女子求財,求勢,求高位並無任何的過錯。

  沈羲禾,要怪就怪你的外在條件比起我太過優越,我若想笑到最後,就必須除掉你。

  沈容容等了一會兒。

  又等了一會兒。

  周遭安安靜靜,只有風穿過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

  遠處有鳥雀啁啾了兩聲,又歇了。

  她跪在地上,膝蓋硌著青石地面,已經有些發麻了。

  陛下怎麼還不發話喊她起來?

  這時,她忍不住悄悄抬了抬眼皮。

  結果……

  面前空蕩蕩的。

  方才沈羲禾站過的地方,只剩下石板上幾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慕容止也不見了蹤跡。

  人呢?

  沈容容驚愕不已,原先準備好的全部腹稿都卡在了那裡,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因為沒人聽她的獨角戲。

  臉頰滾燙無比,像是有人於無形之中給了她凌厲的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