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過去小半年之久,隆冬已至,北風凜冽,萬物逐漸蕭條,草木從榮盛迎來又一輪枯槁。
蘇棠沉寂的這段日子,宮裡多了宋昭儀和齊美人兩位有孕的嬪妃。
孟家悔了和祝家的婚事,孟婕妤的弟弟不知所蹤,孟婕妤因此抱病,幾乎不在眾人面前出現。
不過又多了一位名叫江心緹的尚儀局女官被封為江美人。
所以每日請安的總人數倒是沒變。
江美人的出現讓蘇棠感覺到一絲異樣,她跟後宮裡的女人不同——正直、勇敢,臉上看不到世俗的欲望。
給人的感覺她就是單純因為欣賞蕭景榕所以答應成為他的妃子。
上一個這麼赤裸裸喜歡蕭景榕的女子還是貴妃,比起貴妃的執著痴迷,她的愛顯得純粹許多。
是男人都想要的,初戀的感覺。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蘇棠覺得自己跟人比起來只能用「自慚形穢」四個字形容。
而且她慢慢上了年紀,人家還是如花一般的十八歲。
原本蘇棠是覺得這次她和蕭景榕就跟以往一樣,鬧一段時間彆扭就會恢復如常,但現實比她想像中殘酷。
蘇棠在心裡嘲笑自己,真是在深宮裡待久了,竟也生出傷春悲秋的心思。
不過人嘛,失去某些東西的時候總是會產生落差感。
蘇棠花了一段時間調整好心態,準備接受未來很多年的無寵生活。
她把注意力放在學習新鮮事物上面,刺繡、琵琶都逐漸摸到點門道,日子也不算無聊,只是在這宮裡註定不得安生。
「你說什麼?定親?可公主年紀還小啊。」蘇棠聽到太后和蕭景榕打算給姩姩定親的消息,整個人都不好了。
「奴婢的姑母親自去引的命婦和小公子從肅章門進來,應當不會是空穴來風。」杏子嚅喏著,「不過現任吏部尚書年事已高,吏部侍郎或許會接任尚書之位,不然也輪不到他的嫡次孫和公主定親,娘娘不必太過憂心。」
蘇棠扶額,這也不是官大官小的問題啊。
雖然她知道公主的婚事很難自己做主,但至少得等這些孩子長到價值觀成熟以後再作考量吧,不然萬一男方長大以後吃喝嫖賭樣樣不落,豈非把姩姩推入火坑嗎?
好在蕭景榕還未下旨,蘇棠覺得自己還能再爭取一下,讓他不要太早給姩姩定親。
來不及多想,蘇棠到太極宮求見蕭景榕。
「稟娘娘,今夜皇上宣了江美人陪侍,怕是……要不您今日先回去,奴才明日替您回皇上。」
李培順表情為難,他不想得罪寧昭容,只不過算算時間江美人也該來了,要是知道他幫寧昭容通傳只怕不高興,算算還是得罪江美人這位新寵更划不來。
果然說曹操曹操就到。
「妾身參見昭容娘娘。」江美人聲音溫柔和順,臉上掛著一抹恬靜美好的笑,「昭容娘娘有事找皇上?不如妾身進去替您通傳一聲?」
蘇棠本想拒絕,可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分風險,而且對方臉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壞心眼子。
於是她收回剛要脫口而出的「不必」,改口道:「那就有勞了。」
然而蘇棠還是把人心想得太美好了,當然也不排除是蕭景榕不想見她。
她在外面站了將近一刻鐘,累得腰酸腿軟卻不見有人出來通傳。
蘇棠暗罵自己一萬遍,怎麼這都能信?她們可是赤裸裸的競爭關係啊。
一定是因為她關心則亂,不是因為她傻。
但她現在走也不是,萬一蕭景榕真要傳召她又不在,那不成欺君了嗎?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殺頭的事還是不要賭比較好。
蘇棠只得認命等到裡面的燭火暗下來。
「娘娘請回吧,皇上已經歇息了。」李培順從裡面出來告知蘇棠。
蘇棠悄悄挪動站僵的腳,「有勞李公公。」
一晚上的冷風倒是給她吹清醒了。
她這麼貿然去問,哪能有什麼結果,蕭景榕問她消息從哪兒來的她又怎麼解釋?被查出來反倒容易把杏子的姑母拖下水。
蘇棠正為這事發愁,姩姩第二日便主動提起太后給她看了一個小哥哥的畫像,還問她喜不喜歡。
「阿娘教過不能隨便對陌生人說喜歡,姩姩自然答不喜歡。」
「那你皇祖母怎麼說?」
「她說姩姩不喜歡,那便罷了。」
蘇棠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太后只是相看相看罷了,倒不是急著定親,「以後皇祖母問你,都要這樣答知道嗎?將來皇祖母問你願不願意嫁人,你就說想一直陪在皇祖母身邊。」
蘇棠之前就跟姩姩解釋過什麼叫做結婚嫁人,所以這娃很乾脆地點頭,「姩姩知道。」
蘇棠其實不想刻意教孩子說好話討好人,但形勢所逼,只能妥協。
本來以為這事就算完了,沒曾想第二日請完安蘇棠便被江美人在人少的地方攔下。
「昨夜皇上心情不好,妾身實在沒找到機會開口,請娘娘恕罪。」江美人給蘇棠行了大禮。
真誠的模樣讓蘇棠差點都信了。
她嗤笑一聲,縱橫江湖這麼多年,還能被綠茶給擺了一道,她都想給自己兩巴掌。
「你既自覺有罪,就在這兒跪一個時辰吧。」
她位份在這兒擺著,不如現在先爽一把。只要蕭景榕沒有色令智昏,按照宮規她頂多被關禁閉罰俸祿,也沒什麼大不了。
要是這江美人真是蕭景榕的心頭好,她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差這一會兒。
江美人身後的宮人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想說什麼卻在江美人的眼神示意下住了嘴。
「是。」江美人連絲毫不甘都未表現出來,直直跪下。
只不過挺起的脊背把蘇棠襯得像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新寵江美人被寧昭容無腦罰跪的消息很快傳遍後宮。
「娘娘,江美人被寧昭容罰跪,咱們要不要……」荷露將這事報給皇后。
皇后語氣平淡,「把此事傳到皇上的耳朵里,其餘的咱們不必理會。」
在太極宮內的蕭景榕聽到這個消息,雖是不置可否地繼續批摺子,嘴角卻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李培順察覺到自家主子細微的神情變化,心裡直犯嘀咕,不懂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