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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在下樊齡

  午覺過後,蘇棠正巧想去隔壁屋子看看兩小隻睡醒沒,就見時鳶和沉鷺從外面回來。

  兩人去內侍省取制風箏的材料,一人拿著竹籤和漿糊,一人抱著風箏紙和線。

  沉鷺臉都笑開了,時鳶雖不明顯,但亦是難掩喜意。

  「什麼事這麼高興?」蘇棠問。

  「您不知道內府局那王典事變臉的速度,夏天的時候時鳶姐姐去取冰塊被他為難,這次他恨不得給姐姐磕一個。」

  蘇棠淡然一笑,「這宮裡的局勢瞬息萬變是常有的事,不管環境好壞,咱們開開心心過日子最重要。」

  兩人乖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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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好材料,蘇棠拿著風箏紙找蕭景榕畫圖案。

  桌上放著李培順早已準備好的各色顏料。

  蘇棠記得古時顏料多從植物和礦石中提取,其中礦石顏料呈粉末狀,需要時加明膠調和即可。

  「皇上要用哪個色?」蘇棠湊過去幫忙。

  「依你。」

  嚯,意思是啥色他都能畫?

  蘇棠真想調個五彩斑斕的黑甩他臉上,可惜有賊心沒賊膽。

  「這個皇上覺得可以嗎?嬪妾記得可是叫石青色?」蘇棠拿起一小碟粉末。

  「你還懂畫?」蕭景榕略感詫異。

  蘇棠表示自己當然不懂,但《千里江山圖》不就是靠石青色的罩染而名垂青史嗎?這個顏色她是不會認錯的。

  「不懂。但是嬪妾有欣賞美的眼睛。」蘇棠意一邊調色,一邊有所指地看向蕭景榕。

  蕭景榕自是察覺她的戲謔,輕咳一聲別開眼,蘸取少量石青色在筆尖,不斷重複暈色,提筆繪出一尾青鯉。

  層次分明,栩栩如生。

  蘇棠在一旁嘆為觀止。

  糟糕,給他裝到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去賣藝簡直可惜了。

  「眼睛你來點如何?」蕭景榕另取一支毛筆蘸上黑色顏料遞給蘇棠。

  蘇棠擺手,「這……人都道畫龍點睛,嬪妾怕是要畫蛇添足了。」

  「無妨。」

  蘇棠接收到蕭景榕鼓勵的眼神,「那好吧,畫得不好皇上別怪罪。」

  她點上兩隻卡姿蘭動漫大眼睛,還一邊畫了三根長長的眼睫毛。

  原本精美絕倫的鯉魚一下變得特別……可愛。

  姑且可以這麼說吧。

  「皇上覺得如何?」蘇棠滿含期待地看向蕭景榕。

  「……尚可。」

  「好吧。」蘇棠表情蔫下去,明顯不滿意這個評價。

  蕭景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要知道前朝畫聖湯白麟的封筆之作他也只評了一句尚可而已 。

  只是畢竟是他叫她畫的,惹得她不快,倒是他的過錯了。

  略一思忖,又補上一句,「別有一番意趣。」

  蘇棠這才滿意勾唇。

  李培順在一旁驚掉下巴,皇上金口玉言,也能為遷就寧昭容說改就改?

  不過寧昭容這畫得像稚童一般,倒的確能說是「意趣」,辛苦自家主子想到這麼個詞了。

  「一會兒放紙鳶,皇上可要去同去?」

  蘇棠把畫好的風箏紙交給沉鷺和時鳶,讓她們帶著兩小隻去粘起來,自己則是給蕭景榕遞上一杯茶。

  「也好。」蕭景榕頷首,「李培順,把這些畫具一併帶上。」

  「皇上要去御花園取景作畫?」蘇棠一下子明白死男人這是被勾起畫畫的興趣了。

  風箏還沒做好,她讓人家皇帝乾等著也不是辦法。

  「那您先去吧,嬪妾這邊可能還要些時候。」她可是最善解人意了。

  「嗯。」蕭景榕也不矯情,闊步離開。

  蘇棠哪知道自己無心之舉,勾起後宮一片春心萌動。

  後宮嬪妃聽聞皇上在御花園作畫的消息,都生出小心思。

  要知道皇上平日不是在太極宮處理政務,就是直接去哪個嬪妃宮裡,少有在外面閒暇的時候。

  這證明皇上今日心情好啊。

  詩情畫意,紅袖添香,保不齊就入了皇上的眼。

  於是紛紛換上最美的行頭,拿上什麼琴啊箏啊,往御花園製造一場偶遇。

  「娘娘,咱都走到這了,聽說皇上就在前頭,您回去幹什麼呀?」

  烏珠好說歹說將自家公主勸出來,眼見人要走,趕忙攔住。

  昭修媛握緊自己手中的笛子,看著不遠處花枝招展的身影,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她什麼時候也淪落到和這些人爭奪一個男人的寵愛了?

  烏珠以為自家公主是害怕爭不過其他人,連忙出言安慰,「她們哪能跟公主您比?大雍皇帝待您可跟他們不同,她們見大雍皇帝的次數加起來也不如您啊。」

  「不同?」昭修媛的聲音像淬了冰一樣冷,「的確是不同,別的嬪妃需要次次承寵之後都喝一碗避子藥嗎?」

  「您都知道了?」烏珠心虛地低頭,復又連忙解釋,「您是外邦公主,大雍皇帝有所防備也正常,奴婢聽說王上不日就會正式歸順大雍,到那時……」

  「夠了……」昭修媛微微揚首止住淚意。

  她在意的根本不是什麼避子藥。

  起初她只是把那當做他們口中的補藥。

  她向他抱怨那藥苦,他卻毫不猶豫地告訴她真相。

  「那是避子藥。你可以選擇不喝,朕也不會再來。」

  ……明明只要隨便一句敷衍就能搪塞過去,可他連一個謊言都懶得編出來騙她。

  那她今日所為,又有什麼意義呢?

  或許那晚的事他早就有所懷疑……

  昭修媛越想越覺得後怕。

  「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公主……」

  「別跟著我。」

  烏珠只能無奈站在原地。

  昭修媛提步沿著另一條清靜遠人的小路漫無目的地走,直到一處古舊的樓閣,似是荒廢許久。

  她推門而入。

  昏暗無人的環境竟讓她難得尋到片刻安寧。

  她拿出笛子架在嘴邊,幽幽樂聲迴蕩在空茫的古屋。

  一曲結束,忽然身後的木門開了,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好曲。」

  昭修媛受驚回頭,眼見是一個清俊的男人稍稍放鬆了警惕,「你是誰?」

  「我還以為宮裡的女人個個都膽小得聽見一點兒聲響就要跑。」

  昭修媛眉頭緊蹙,「你到底是何人?」

  「在下……樊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