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清霧將溫知夏送回學校。
雨小了許多，路燈下飄著細密雨絲。
溫知夏剛要下車，周清霧從后座拿過一把新傘，遞給她。
連顏色和款式，都和她先前那把很像。
從家裡的衣服、洗漱用品，到現在這把傘，好像所有東西，他都提前備好了。
溫知夏接過來，笑著問：「準備得這麼齊全，等我搬過去啊？」
「什麼時候搬？」他半真半假的問。
「……我們申請外宿很麻煩的。」
「知道。」周清霧懶懶道，「門禁也很麻煩。」
說話時，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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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夏耳根一熱，立刻推開車門：「對，快到時間了，我要趕緊回去了。」
他沒再逗她，看著她撐開傘，一路小跑進校門。
-
回到寢室，溫知夏擰亮桌角的小檯燈，攤開本子，在新一頁補上發生的事。
第一次見面，浮夜，已經發生。
第二次見面，雲洲，道歉，也已發生。
她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一會兒，在下面補上一句：
加強作精計劃。
儘量黏人，全方位占用周清霧的時間，不給原文劇情留下任何機會。
只要她足夠努力，足夠細緻，多少能阻止往下推進吧。
給自己打氣後，溫知夏安心了一點。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萌萌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兩秒，拿起手機，匆匆出了寢室。走得太急，椅腳在地面拖出一道略顯刺耳的聲音。
溫知夏回頭看了一眼，沒太在意。
過了一會兒，辛雯停下吹頭髮的動作。
「要不我跟出去看看？」
「怎麼了？」溫知夏抬頭。
小藝壓低聲音：「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說完，朝辛雯搖搖頭。
「別去，下午我回來拿東西，撞見她一個人在哭，看見我，她立刻就出去了。」
溫知夏愣了一下。
萌萌和她男朋友是高中同學。
兩個人高考結束後在一起，雖然不在同一所大學，感情卻一直很好。男生常來學校看她，還給整個寢室帶吃的。
上次展覽，溫知夏特意多留了一個預約名額，還問萌萌怎麼沒帶男朋友來。
她當時笑著說，他臨時有事。
聽小藝說了才知道，原來那時候，就已經出了問題。
過了很久，寢室門重新打開。
萌萌低著頭走進來，眼睛紅著，安安靜靜地爬上床，拉嚴了床簾。
辛雯關掉吹風機，小藝將綜藝的聲音調低。寢室里像是忽然按下靜音鍵，只剩風扇轉動時單調的嗡鳴。
熄燈以後，溫知夏偶爾還能聽見壓抑的抽噎聲。
很輕。
忍住一陣，過不了多久，又重新響起來。
-
接下來幾天，寢室里沒有人主動提起這件事。
萌萌照常上課、吃飯，和她們說笑。只是眼睛總有些紅，晚上也比以前更容易一個人出去。
周五晚上，溫知夏和周清霧打完視頻，回到寢室，正好撞見萌萌出門。
她手裡握著手機，眼紅著像是剛哭過，臉上帶著笑。
「我去買奶茶，你要不要？」
「不用了。」溫知夏看著她，「你早點回來。」
「知道啦。」
萌萌擺擺手，很快消失在拐角。
溫知夏心口莫名有些發悶。
她回到桌前，本來準備背會兒單詞，翻開書，半天沒看進去一行。最後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切換著幾個社交軟體。
沒翻幾下，她看見林之歌下午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在寵物醫院拍的。
林之歌與一個女孩並肩坐著，中間的紙箱裡窩著一隻小貓。
女孩偏棕色的長髮垂下來，正摸著貓咪的腦袋。
是馮佳寧。
林之歌配文：
「救了只小可愛，認識了很有意思的新朋友。」
溫知夏：「……」
劇情在她以為攔住周清霧就無法推進的時候，給了好大一個驚喜。
和原文一樣，之歌姐和馮佳寧成為了朋友，也是後續情節很重要的助力。
-
晚上熄燈後，寢室一片安靜。
手機在枕邊震了一下。
W：「明早七點半？」
知知不倦：「嗯嗯，奶奶說去晚了，招牌點心就沒有了。」
W：「好，晚安。」
知知不倦：「晚安。」
周奶奶推薦了一家老字號早餐店。
聽說周清霧能早起後，念叨了好幾次，讓他一定帶溫知夏去嘗嘗。
溫知夏放下手機，睡不著。
閉上眼，是那張寵物醫院裡的照片。
她不會因為周清霧與馮佳寧見了兩次，就認定兩人之間有火花。
但原本該發生的事情，輕易繞過她的阻攔，換一種方式繼續發生，讓她心中隱隱不安。
思緒漫無目的地飄遠，又落到萌萌身上。
萌萌和她男朋友分明是很甜的一對，可分手來得毫無預兆。
她的父母最初也有過相愛的時刻。
溫知夏看過他們年輕時的照片，也聽奶奶說過，當初兩個人怎樣不顧反對也要在一起，怎樣親密，怎樣被周圍人稱作天生一對。
當初的愛是真的。
後來不愛了，也是真的。
溫知夏翻身，拿起手機，打開瀏覽器。
腦子還在放空，手指先有了主意，在搜索欄里輸入：
一個人去陌生城市生活需要準備什麼。
錢不多，怎麼找到便宜安全的住處。
換掉手機號以後，舊聯繫人還能找到嗎。
搬到陌生城市，怎樣不被認識的人找到。
……
頁面跳轉，她一頁頁看過去，將有用的信息保存，重新建了一份備忘錄。
她不會輕易放棄這段關係，
但假如真的擋不住，她要確保，自己能接住最後的結果。
-
資料查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溫知夏在模糊的洗漱聲中睜開眼，摸過手機看了一眼。
七點零三。
「……」
刷得一下坐了起來。
周清霧現在能早起了，輪到她起不來了。
溫知夏匆匆洗漱完，一路小跑到校門口。
昨夜的暴雨將天空洗得格外透亮，清晨帶了涼意，日光從枝葉間落下來，在尚未乾透的地面晃出細碎的光斑。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周清霧正倚著車門等她。
他穿了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薄針織衫，領口微敞，衣料鬆弛地貼著肩背，袖子隨意推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腕骨。
深色長褲襯得雙腿愈發修長，低頭看手機時，清晨乾淨的光線沿著額發落下來，將側臉勾得清晰又冷淡。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
視線落到跑得氣息微亂的溫知夏身上，原本疏淡的眉眼緩慢鬆開，唇角也跟著彎了一點。
「等很久了？」溫知夏問。
「沒有。」
周清霧收起手機，替她拉開車門。
老字號藏在一片老街區里。
車停在路口，兩個人按照導航步行進去。
昨夜的雨水還積在青石板縫隙里，街邊的店鋪正熱鬧，蒸籠揭開時，白色熱氣裹著面點香氣漫出來。
兩個人跟著導航繞了一圈，停在一間陌生的小店前。
溫知夏反覆核對地址。
「應該就是這裡，但不是這家？」
周奶奶嚴選的老字號，比想像中還要小眾，難找。
「是不是改名了？」周清霧問。
「我搜一下。」
溫知夏拿出手機。
周清霧站在她身後，微微俯下身，視線越過她肩頭落向屏幕。
溫知夏點開瀏覽器。
一瞬間，她忽然想起昨晚最後停留的頁面。
身體倏然僵住。
頁面還沒來得及完全加載，手指先一步移動，猛地退回了桌面。
動作快得近乎倉促，像在隱藏什麼。
身後沒有聲音。
溫知夏莫名覺得，那道原本落在屏幕上的目光，已經移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