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去,攤開書。
看了十多分鐘,英文字母漂浮起來,變成各式各樣的小圖形。
隔壁有人咳了一聲,嗓門不大,但傳進耳朵里卻像被放大了一倍。
邊上人拖了一下椅子,刺啦一聲,難受堪比指甲划過黑板。
實在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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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夏冷靜想了想,事情既然已經糟糕了,就按原定方向走。
九點半,她走出圖書館。
邁著堅定的步伐,點了回撥。
片刻,消息來了。
W:「稍等。」
作精當然要雙標了。
知知不倦:「不行」
知知不倦:「多一秒都等不了」
知知不倦:「別人家男朋友都是立刻回消息回電話的」
知知不倦:「你不能不理我」
夠煩人了吧!
下一秒,電話來了。
溫知夏手快接通,看見屏幕上出現視頻,才發現不是語音。
緊接著看清對面白霧霧一片的是什麼——
霧氣繚繞,浴室的燈明亮,滿屏氤氳的水汽像一層薄霧。
周清霧虛著眼看鏡頭,漆黑髮絲濕漉漉的掛在額前,發尾還在往下淌水。水珠沿著臉側弧線滑下來,滴落。
「我剛才在洗澡。」
聲音不大,浴室有回聲。
溫知夏視線停在他鎖骨處,肌膚白皙,水珠從上面滑落,沿著鎖骨的走勢滾了一道很短的弧線。
她嗓子莫名有點癢。
但這什麼都沒拍到的,沒什麼好害羞的。
她故作淡定:「哦。」
他那邊也沒要掛視頻的意思。
撩過毛巾擦了擦黑髮,毛巾是深灰色的,襯得他手指格外白。指節分明,握毛巾的時候骨節微微凸起。
「你等會,我穿個衣服。」
「嗯。」
溫知夏依舊淡定。
在周清霧背過身時,她偷偷長長呼吸了一口氣,然而一口氣還沒吐完——
他走到浴室另一側。
她這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浴室里有一面掛牆上的鏡子,乾淨、明亮。
她這個角度看不見周清霧本人,但能清晰看見鏡子裡的他。
上身赤著,肩背的線條從後頸往下收,收到腰的位置,窄而有力。
他微微俯身擦著黑髮,毛巾搭在腦後,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小臂的肌肉線條被燈光勾了一道。然後直起身,一瞬間,腹肌線條明顯。
毛巾掛上架子的那一刻,小臂到肩膀的肌肉鼓起來一小片,然後又恢復成那種不發力時溫馴的狀態,隱含著的力量感。
夜風變得溫熱,溫知夏下意識藏起手機,小跑到小花園裡去,在長椅上坐下。
夜很靜,只有遠處的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靜坐了片刻。
然後剛才的小畫面就在腦子裡回放啊,回放啊……
鏡子、燈光、肩胛骨、腹肌的淺影、水珠滾下鎖骨、他掛毛巾時手臂鼓起的線條……
「嗯?人呢?」
她這才把手機豎起來。
鏡頭裡的周清霧已經穿好了。
居家睡衣,純白色,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淨皮膚。頭髮微濕,被他隨手往後攏了一下,但有幾縷不聽話地落回額前。
整個人看起來年紀好像更接近了一點。
那種白天裹在西裝里被距離感包裹著的冷褪去些,剩下的是鬆弛的、好接近的。
周清霧盯了她一會,「你很熱?」
他奇怪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身後黑漆漆的小花園背景上。
溫知夏噎了一下,恨極了動不動臉紅的體質。
「因為你浴室太熱了。」她鎮定。
周清霧笑了一下。
他走出浴室,鏡頭也跟著走出來。
看裝飾風格應該是在家,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城市夜景。
窗外燈海連成一片,遠的地方淡,近的地方亮。落地窗旁邊是一組深灰色沙發,茶几上擺著一瓶看起來很貴的酒和一隻玻璃杯。
燈光調得很暗,落地燈在沙發旁邊亮著,光罩下來籠了一小圈暖色。
他坐下,倒了杯酒,酒瓶傾斜,琥珀色液體沿著杯壁緩緩滑下去。
「怎麼不說話?」他問。
「嗯?」溫知夏一時沒想好說什麼。
「嗯?」周清霧學著她的腔調,聲音懶懶的。
她想起今天打擾他的事,「我後來在直播上看見你了。」
「哦?」他抬眼。
「你戴眼鏡了,還挺少見的。」
「嗯,平光鏡,這樣看起來成熟一點。」
「哦哦。」
一下子又沒有話了。
溫知夏手裡捏著作精話術指南,又苦於沒辦法插入話題。
查崗、找茬、撒嬌、無理取鬧……好像哪個都不適合現在的氣氛。
沉默了一會兒,周清霧主動挑起了新話題。
「我的發言還行吧?」
「……」完了,她沒看。
「嗯,還行。」她說。
周清霧盯著她看了會。
溫知夏預感不好,視頻界面縮小,迅速切到瀏覽器頁面,搜索:怎麼誇人。
周清霧姿態放鬆了一點,懶懶靠近沙發,指尖支著額頭,「說說看。」
溫知夏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認真聽了兩個小時的金融論壇。
「……整體框架很清晰,邏輯銜接得很流暢,那種從宏觀到微觀的遞進感特別強,數據支撐也很紮實,而且你講的時候節奏把控得很好,重點突出,詳略得當,沒有那種冗長的感覺,最後收尾也很乾淨利落,讓人聽完以後有一種……嗯……」
她卡了一下,飛快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還沒關掉的搜索頁面,「……被說服了的餘韻。」
她覺得自己厲害極了。
這套話放在任何一場演講上都通用,零失誤預定。
周清霧看著她,沒說話。
溫知夏被他看得後背微微發緊,又補了一句:「而且你站在那裡的時候,那個氣場就很有說服力了,不用開口就已經贏了八成!」
這怎麼都不會得罪人吧!
「我好高興。」周清霧勾了勾唇。
我果然很厲害,溫知夏想。
「我就是去替朋友站個台,基本沒說幾句話。」
「……」
他笑眯眯的,「但小知夏真會誇人。」
「……」
難怪他朋友們上次灌醉他都那麼狠……
溫知夏握緊了拳頭。
片刻,她不服氣的開口,「那你也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