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遙長嘆一口氣,「等你以後交女朋友了,估計就……」
周清霧:「別造謠,我有女朋友。」
林之遙叉子一頓,抬頭看他:「我去,你還在談啊?還是上次那個……」
他回憶了一下,「溫知夏對吧?你奶奶老朋友家那個。」
他腦子裡模模糊糊拼湊出一個畫面,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他在車上等周清霧,車停在大院門口。
雨細密密的,被風颳得斜過來。天色很沉,路燈提前亮了,光暈被雨絲切成一小截一小截,濕漉漉地鋪在地上。
他一眼就看見了在大院門口等人的少女。
手裡舉著一把透明傘,傘沿壓得很低,只看得到傘骨下露出的一截手腕,很細。
風把傘往後掀了一下,她抬起傘沿,下頜線乾乾淨淨,皮膚白得在雨天灰濛濛的光線里像一小塊被水洗過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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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有車碾過積水,她往後退了一步。
車過去了,她低頭看自己的白鞋。
她的骨架很細,肩線單薄,站在雨霧裡像鉛筆隨手勾的一道輪廓,還沒上色。
她盯著白鞋看了很久,像這個雨天裡,沒有什麼值得她抬頭。
那一眼的印象,林之遙斷定這是個安靜乖巧的姑娘,不怎麼出聲,存在感卻很濃。
再看一眼周清霧,這種工作狂,日程表密得透不進光,三天不回消息算正常發揮。
「那你確實得多主動主動,」林之遙拿叉子戳了周清霧盤裡的草莓,塞進嘴裡,「那姑娘看起來不怎麼愛說話。」
周清霧頓了一下,遲疑,「她挺喜歡發消息的。」
「啊?」林之遙嚼草莓的動作停了,懷疑自己記錯人了。
那個安靜得像角落盆栽的姑娘和消息狂人,怎麼都拼不到一起。
還沒來得及追問,眼角餘光掃到什麼。
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服務員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桌邊,正把酒杯往桌面上放。
大概是三杯想一次性擺好。第一杯放下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杯底磕在桌面,悶響了一聲。另外兩杯在托盤上晃了晃,酒液濺出幾滴。
林之遙大幅度往後一躲,肩膀撞上沙發靠背。
那姑娘眼眶一下就紅了。
「……對、對不起。」
聲音很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手還在抖,托盤邊緣又磕了一下桌沿,她趕緊把托盤抱回懷裡。
林之遙最見不得姑娘委屈,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沒灑多少。」
本來想調侃一句,兩個人你放三杯酒,是不是還有別人要來?看她那樣子,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姑娘低著頭說了句「抱歉」,轉身走得飛快。裙擺掃過桌角,帶起一小陣風。
林之遙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鬱悶地坐回來,「我有那麼可怕?」
周清霧:「可能暈船。」
林之遙驚了,「你怎麼看出來的?」
「排除干擾選項,」周清霧頓了頓,「你沒嚇人到那個程度。」
「……」
林之遙決定下輩子當船,把他整個掀翻。
他化悲憤為動力,叉子戳進周清霧盤裡最後一塊蛋糕,戳得奶油翻起來。
但周清霧沒反應。
林之遙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宴會廳另一側,幾個年輕姑娘圍在一起聊天,笑得東倒西歪,服務員在旁邊穿梭。
其中有個穿黑色連衣裙的,端著托盤從人群里穿過去,側臉被燈光勾了一道清瘦的輪廓,很快就不見了。
林之遙收回視線:「怎麼了?」
周清霧微眯起眼:「有點眼熟。」
桌上手機震了。
屏幕亮起來,消息彈出來:「我生氣了,你總是不理我,你真的想和我談戀愛嗎。」
周清霧收回視線,解鎖屏幕。
對話列表里,一整片全是她的頭像。
他沒急著回,慢慢往上翻,這幾天的聊天記錄,從上往下拉了好幾屏。
溫知夏這邊。
剛才那個姑娘紅著眼找到她:「學姐,謝謝你,剛才差點讓主管抓到。」
「沒事。」溫知夏笑笑,手裡還端著她換下來的一套空杯。
她要去送酒的時候,正好撞上切蛋糕的環節,整個宴會廳的燈暗了一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那個方向聚過去。
她趁亂等到邊上,不然真得碰上周清霧。
倒不是打工丟臉,她不想讓周清霧奶奶擔心。
奶奶曾經旁敲側擊好幾次,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推車把剩了大半的蛋糕往外推。溫知夏湊過去搭了把手,順著力道退出了宴會廳。
剛才切蛋糕的畫面還在她腦子裡轉。
那個三歲小女孩拉著他的手,他彎下腰配合她,步子放得特別慢。
蛋糕切完了她還不肯走,拽著他的手指晃來晃去。
周清霧就由她晃著,另一隻手幫她把歪掉的丸子頭扶了一下。
就那麼一個小動作,小女孩抬頭沖他笑,他唇角彎了一道很淡的弧度,是真的溫柔。
溫知夏記得那個小孩,周清霧朋友的侄女。
周清霧這個人,在被女主激發偏執面之前,外在行為挑不出毛病。
顧家,對自己人百分百的好。這也是為什麼,明明沒有感情,他也能為了奶奶的喜歡跟她不咸不淡地處了一年多。
推車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她餘光掃了一眼宴會廳。
周清霧正在看手機,而她手裡的手機沒震。
給她抓到了,看到消息了,沒回。
不想回就是好事。
溫知夏找到一處沒人的角落。
一扇小窗,海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頭髮絲往臉上糊。
她靠在牆上,拿起手機,鍵盤敲得飛快。
發完這一長串,長長出了一口氣。
收尾忙了很久。清理宴會廳、撤酒杯、疊桌布、把香檳塔重新碼好。等她洗完手換回自己的衣服,快十一點了。
員工宿舍在船尾下一層。兩人一間,空間很小,一張上下鋪,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這間正好空著,她一個人住。
溫知夏洗完澡回來,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滴,洇濕了領口一小片。
身上穿的是自己帶的棉T恤,領口洗得有點鬆了,露出一截鎖骨。
熱氣蒸得她臉頰薄薄泛了一層粉,嘴唇比平時紅一點,像剛剝殼的荔枝。
她擦著頭髮坐到床上,拿起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