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條：絕對不能騷擾客人。」
「第二條：絕對不能偷拍客人。」
「第三條：絕對不能故意接近客人。」
溫知夏在心裡默念了三遍，她很擅長遠離人類。
培訓結束，她領了工牌，拖著行李箱穿過一條窄得只能側身通過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推開的時候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咸腥味。
她眯著眼走出去，甲板上的陽光白晃晃的，晃得她一時間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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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眼睛適應了光線，她已經跟著人流走到了分配的區域。
忙碌。
服務員的事她幹得太多。
從高中開始，業餘時間就要兼職，懈怠一下學費都要交不起。
鋪桌布、擺餐具、記桌號、背菜單，這些事做起來像呼吸一樣自然，不需要動腦子，甚至不需要緊張。
她正蹲在備餐間門口清點酒杯數量，主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你。」主管指了指她，「去前廳。」
溫知夏愣了一下：「可是我之前分的是——」
「那邊人手夠了。」主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什麼，溫知夏只隱約聽見「長那麼漂亮」「別白費了」幾個字。
阿文剛好從旁邊經過，聽見了，看起來有點擔心。
溫知夏沖他笑了一下，表示沒事。
前廳就前廳。
經過走廊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面裝飾鏡。
鏡邊鑲了一圈金漆，燈光打在上面泛起一層柔和的暖調。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黑色收腰的連衣裙，頭髮用一字夾別在耳後，露出一截乾淨的下頜線。
皮膚很白，在黑色裙子襯托下柔和的像一杯冰牛奶。
眉毛弧度剛好，襯得眉骨和眼眶之間的落差很深。
沒塗口紅，只塗了一層透明的潤唇膏，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一點水光。
大概是這張臉的欺騙性。
讓人以為她是什麼養尊處優、命超好的人吧。
溫知夏收回視線，推開前廳的門。
到了傍晚，陸續有客人抵達。
船開了。岸上的燈光一點一點往後退，海面上的月光一點一點往前鋪。本來就很漂亮的船上，已經載滿了更漂亮的名流貴族們。
溫知夏在走廊上給人指路，指到第三個人的時候才發現對方是某個知名企業家。她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平靜地說了句「這邊請，先生」。
後來就習慣了。
又碰見小藝的偶像，一個唱跳女愛豆，真人比鏡頭上好看十倍。皮膚是那種會發光的質感，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聲音比錄播里甜。
溫知夏忍了又忍，忍到指甲掐進掌心裡，才沒問出那句「能不能幫我簽個名」。
她平靜地給對方指了路，對方笑著說了聲謝謝。
溫知夏點點頭走了，走出三步才想起來應該回一句「不客氣」。
晚霞快收盡的時候，她趕緊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等有空給周清霧發過去。
知知不倦：「今天的晚霞哦」
他那邊信號大概確實不好。比起前幾天秒回的架勢，今天的回應明顯慢了。
往上翻翻，全是她之前發的存貨。圖書館，食堂，來來回回就那些。
又給她抓到把柄了。
他提前說過他可能回消息慢。
但她是作精哎！
作精不在乎！
溫知夏迅速打字。
知知不倦：「你又這樣」
知知不倦：「你是不是故意不回我消息」
知知不倦：「是不是覺得我煩了」
知知不倦：「你說話啊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知知不倦：「周清霧你已經被我標記為已讀不回嫌疑人了，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發的每一條消息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知知不倦：「你怎麼還不回」
知知不倦：「你根本就是不想理我，故意不回我消息」
發完舒服了，壓力仿佛也隨著這幾條消息一起排出體外。
輪換吃飯的時間，溫知夏跟著幾個兼職的人一起進了員工食堂。
食堂在船尾的負一層，頭頂的燈管有一根在閃，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空氣里瀰漫著飯菜道，不鏽鋼餐盤在桌上擺了一排，每個人端著一個，各自找位置坐下。
旁邊那桌聊得很熱鬧。
「所以那就是他們說的重要客人啊？」
「看著人蠻溫和的啊，我還以為會很難搞。」
「哪有！」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放下筷子，壓低聲音，表情誇張，「我當時離得近，就那種感覺，他也不說話，就看了那個人一眼，那個人自己就不說話了。而且旁邊那些人都特別怕得罪他，說話都小心翼翼的，聽說是很厲害的人物……」
「多厲害？」
「不知道，反正就是那種，你站在他面前會自動站直的那種厲害。」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你不懂，就是那個氣場，你感受到了就知道！」
溫知夏低頭扒飯，興趣不大，沒怎麼仔細聽。
專注琢磨等會給周清霧發什麼消息，讓他煩上加煩。
「學姐！」
阿文從門口跑進來，臉有點紅，像是跑了一段路，語氣很急。
「真不好意思學姐。」
他喘了口氣，「有一個同學，也是咱們學校的，突然不舒服。好像一直在暈船一直忍著，之前沒出海還好，現在船開了一會兒，一下子不行了。」
「就是，想請你……」
「哦沒事。」溫知夏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一下嘴，站起來，「她那部分工作內容什麼樣的？」
阿文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
「學姐你人真的很好，平常我其實總覺得你有點高冷的……」
溫知夏笑了一下：「這時候不是發好人卡的時候吧。」
阿文撓了撓頭，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快速介紹那個同學的工作內容。
溫知夏聽著，心裡默默記。
阿文說到一半，有人叫他。
他匆匆說了句「學姐你先過去，我馬上來」就跑遠了。
溫知夏站在走廊拐角，深吸一口氣，正要推門而入，手機震了一下。
W：「剛才沒看手機。」
W：「從圖書館出來了？」
溫知夏翻了翻相冊，找了一張食堂的存貨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