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了一通，客廳內靜了下來。
趙光遠眼神追隨著葉君雅落寞的背影，突然得償所願了，他反倒心緒奇怪。
鬧了這麼多年，他實在是累了，可真到這一步，竟然還有些不舍。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覺得自己被她弄得有些瘋魔了。
當年，他的確是高攀了她。
她祖上也富過，還是大學生，而他只是個長得有幾分姿色的中專生，他不甘心外界的各種聲音，便試圖在事業上超越她，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始終差那麼一份運氣。
他心有不甘，於是便在精神上控制她，反覆出軌，以此折磨，讓她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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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崩潰過，但她仕途運氣都太順了，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就有人給他找不快。
於是，他們就這麼相互折磨著，鬥了許多年。
最後他先撐不住了，想要離婚，她卻拖著不肯離，才鬧到今天這個難堪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咬上一支，正要點燃，葉驚秋淡聲道，「別抽，臭。」
點火的手落下去，他抬起頭，眼神直視著她，片刻，還是偏頭點了火。
葉驚秋蹙起眉，眼中滿是厭惡，不耐煩道，「我說了別抽。」
他吐出煙霧，「你還沒資格教訓我。」
葉驚秋輕笑一聲，起身上樓。
趙光遠傾身彈了彈菸灰，頓時整個客廳都是令人窒息的煙味。
老太太看著葉驚秋冷漠的背影，惡狠狠道，「死丫頭片子，就是小時候管教少了，才讓她騎到頭上來！」
趙光遠又抽了兩口，滅掉煙，煩躁著起身，「走吧。」
老太太坐著不肯起，「憑什麼，讓她們走，這房子你也有份。」
鄭瑤也有些不甘心的拉拉他，「軒軒在這上學更方便....」
「爸爸....」軒軒拉著他的衣袖。
趙光遠看著腳邊的兒子，不知在想什麼，突然扯開他的手，莫名的厭煩。
軒軒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鄭瑤和老太太連忙上前扶起他。
「你怎麼能推兒子....」鄭瑤滿臉的心疼與質問。
趙光遠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眉頭緊緊的擰著，神情複雜，很突然的說，「你帶著他，回老家去吧。」
鄭瑤被這話嚇愣了，「什，什麼。」
老太太也沒反應過來，「大白天的，你說什麼胡話....」
鄭瑤也不管兒子哭了，走上去拉著他的手，神色慌張，嘴唇都在顫抖：「光遠，你這是怎麼了，別嚇我好不好？」
趙光遠厭煩的扯下她的手，「我讓你滾，帶著他滾遠點。」
鄭瑤的眼淚止不住的落，拉著他的手不肯放，「是有哪裡做得不好，你說，我一定改，你別趕我走，好不好....軒軒還那么小，他還那么小，不能沒有父親....」
軒軒走過來，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爸爸，軒軒一定會乖，會聽爸爸的話....」
老太太也求他，「兒子，別犯糊塗，軒軒是你親兒子，是咱趙家的血脈....」
他置若罔聞，只是冷漠道，「滾，都給我滾。」
說完，他闊步走出別墅，驅車離開，留下他們三人無措的站在院子裡。
家中阿姨驅趕道：「幾位，還請快些離開，我們還好打掃過年。」
很快，他們三人被趕了出去。
「造孽，造孽啊！」老太太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方才還勢必奪回正室位置的鄭瑤，這會兒抱著兒子哭得不成樣子。
葉驚秋站在二樓露台，看著他們狼狽站在蕭瑟寒風中，眼底勾起一抹輕嘲。
說到底，人最愛的，還是自己。
吹了好半會兒的風，她轉身進屋，走到葉君雅的房門前，抬手，想要敲門，卻頓在半空，落不下去。
她有時候恨她，卻又忍不住的同情她，兩種情緒來回反覆，令她痛苦無措。
門內，葉君雅有些頹喪的坐在椅子上，半撐著腦袋，神情是與她同樣的痛苦。
她所有的傲骨，都折在一個男人身上....
其實她一開始並不是現在這樣，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
可自從結婚生下女兒後，一切都變了，趙光遠總是長吁短嘆的，說他家香火不能斷，還把他媽給請了過來，好好的生活變得一團亂麻。
那時的她太年輕，當局者迷，看不清他的真正意圖，稀里糊塗的過了好幾年，性格也被他們折磨得古怪刻板，小小的女兒也跟著遭殃。
後來，她發現了趙光遠和家裡保姆搞在一起，她氣壞了，幾乎是崩潰抓狂，恍若天塌。
但他低聲下氣的求著她原諒，求她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也許是被下蠱了，真就原諒了他。
她的寬容，換來的是他的無下限與肆無忌憚。
他一次次的挑戰她的底線，一次次的將她拖入情感與精神的漩渦，她終於正視他這個男人，正視他對她的感情。
但她的尊嚴已經不容許她就這麼輕易放過他，於是她努力往上爬，與他開展了長達十幾年的糾纏較量。
斗到最後，最受傷的，終究還是孩子。
她的女兒，躲她躲得遠遠的，甚至瞞著她，把婚給結了....
葉驚秋在門外站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敲門，轉身下了樓。
樓下，阿姨已經將門窗都打開了，但葉驚秋還是能聞到煙味，像是一種持久的應激反應。
吳嫂走過來，猶豫著問：「大小姐，夫人還好嗎....」
她頓在原地，半晌吐出一句「不知道」。
吳嫂又問，「那，年夜飯....」
「做吧，年還是要過的。」她說。
吳嫂點點頭，「好。」
客廳暖氣關了，桌上的菸灰缸不在了，客廳有些冷，她坐在沙發上，腦袋被寒風吹得麻木。
吳嫂默默將門窗都關了，把暖氣打開。
葉驚秋坐了許久，直到桌上的手機震動，她才反應，已經坐了許久，窗外天色擦黑。
拿起手機，通知欄上掛著男人的信息。
【還在忙嗎？】
她敲著鍵盤，回復了一句：【忙完了。】
對面幾乎是秒回：【可不可以打個電話。】
她起身回覆：【好。】
緊接著，對面的電話打了過來。
走出門外，清透的寒風吹拂著她的腦袋，她接起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疲憊。
「嗯哼？」
突然，院門外，一陣劇烈的聲響傳來，她下意識抬頭，緊接著煙花騰空，炸開，絢爛落入眼中。
她耳邊有些吵，手機聽筒傳來同樣的煙花聲。
「你那邊，也放煙花了嗎？」
「嗯，為你放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