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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生是曠野

  這場荒誕關係的開始,緣於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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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天前,投行部的兩位同事突然裸辭,連手頭的工作都沒交接,第二天朋友圈定位就已經顯示在冰島。

  朋友圈文案赫然寫著:人生是曠野。

  離職無可厚非,但他們拐跑了手頭上一家擬上市公司的財務總監。

  一早,這家公司的董事長一個投訴電話打到了投行部。

  辛苦籌備大半年,上市的材料早已準備好,財務總監突然消失,公司上市的事,估計是要黃。

  這一爛攤子事,誰都嫌晦氣,早會上,沒人吭聲。

  但總要有人跑一趟,去當出氣包,挨一頓罵。

  「Evra,Rosent你們倆,去一趟H市,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

  這爛攤子,原本只落在葉驚秋頭上的,因為這個上市項目,她也有參與,是裡面最辛苦的,項目協辦人。

  許是領導擔心她一個人扛不住對方公司的火力,於是便派了付景書一起。

  臨時出差,沒有買到最近的高鐵票。

  A市到H市,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他們默認自駕。

  一路無言,付景書開車,葉驚秋則坐在副駕上補資料。

  葉驚秋在投行待了四年半,是部門裡出了名的性子冷,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不與人交往。

  而付景書,跟她截然相反。

  他在公司很受歡迎,上至大齡女領導,下至大學剛畢業的實習生妹妹,都喜歡和他打交道。

  他就是網上調侃的,西裝革履的斯文敗類精英男,每一根頭髮絲都一個女朋友的樣子。

  葉驚秋平常與他接觸不多,對他無感,也不討厭。

  長得帥玩得花,也算他有資本。

  她只討厭長得醜玩得花的。

  約莫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車子停在H市的一處辦公大樓下。

  下了車,付景書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Evra,你原名叫什麼來著?」

  他們平常交流不多,他問這話,倒也情有可原。

  「葉驚秋。」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早春的天還有些冷,她纖細的脖頸上繫著一條灰白花紋的Dior絲巾,微卷的長髮發別到耳後,身穿淺色的套裙,手上提著一隻深棕色的miumiu,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利落。

  葉驚秋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識抬眸。

  四目相接的瞬間,雙方都如同觸電般,各自別開了眼,無言走進大廈。

  在前台處等了會兒,對方公司的人臉色沉沉的下樓,將他們帶了上去。

  二人踏入會議室,十幾雙怨懟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

  這是一家食品公司,成立滿十周年,前兩年完成了幾輪融資,現在辛苦籌備大半年,只等敲鐘上市,坐等分帳。

  臨門一腳之時,財務總監突然帶著數據跑路,先前簽字通過的材料,也都全部作廢。

  上市的事,必黃無疑。

  但,不是他們倆闖的禍,也就沒有太大的壓力。

  「各位,實在抱歉,出了這樣事,我們也沒辦法預料。」他們無奈道。

  董事長怒氣沖沖的拍桌,「是你們投行的兩個項目負責人拐跑了我們的財務總監,你們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其實也不怪他生氣,上市黃了,投資人撤資,公司也要黃。

  他們賠了個笑,「各位律師也都在,黃董您的心急我們能理解,但這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亂說。」

  「更何況,他們都是成年人,做出怎樣的選擇,我們無權干涉,現在能做的,就是將損失降到最低,您說對吧?」

  關係到最直接的利益,這番隔岸觀火的說辭,並不能消解董監高們的怒火,會議室里罵聲一片。

  葉驚秋和付景書笑得臉都僵了,走出辦公大廈時,天色已晚。

  二人取車,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

  辦理入住,他們走上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時,付景書輕輕伸了個懶腰,餘光不自覺落在葉驚秋的側臉,電梯內暖色的燈光落在頭頂,削弱了她眸中的冷色。

  葉驚秋眸光淺淡,落在電梯門的反光板上。

  他們依舊無言,看起來一身的班味,說話的額度倒欠。

  不多會兒,電梯停在某一樓層,有人走了上來,他們自覺退到後邊。

  葉驚秋後退時,高跟鞋的鞋跟不小心踩到了付景書的皮鞋,她道了一聲抱歉,對方沒應聲。

  很快,電梯停在十一層,他們走下電梯,各自回了房間,而後跟領導匯報了今天的進度。

  目前為止,兩邊的人都聯繫不到。

  雖然雙方都有錯,但最大的問題顯然在對方,財務總監跑了,帳亂了,再說什麼都是白搭。

  匯報完,他們便將這事擱到一邊,處理手頭上沒做完的工作。

  忙到深夜,葉驚秋合上電腦,疲憊的躺上床,腦海中不自覺浮現方才在電梯內的場景。

  踩到付景書的皮鞋,她下意識回頭時,瞥見了他上下滾動的喉結。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旁的手機,無意識點開付景書的微信。

  最新的聊天,是半個小時前,他們對接工作。

  【我的內應透露,李總監自毀了數據,挽救成功概率不高。】

  【這個項目已經進行到中期。】

  【所以不能越陷越深,及時止損。】

  【嗯,明白了。】

  再往上,是以前的各種文件往來。

  她盯著屏幕,不知在想什麼。

  好半晌,才放下手機,關燈休息。

  次日是個陰天,葉驚秋和付景書又去了一趟對方公司。

  昨天董監高們發泄完怒火,今天算是冷靜了下來,雖然臉色依舊不好。

  但葉驚秋和付景書的工作輕鬆了不少。

  處理完後續事宜,他們就將二人趕了出去,怒罵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他們合作。

  二人賠笑安撫,隨後離開。

  正值中午,天色依舊陰沉沉的,天氣預報說今日有雨。

  葉驚秋和付景書一上午喝了兩杯咖啡,又塞了幾塊餅乾,這會兒倒也不覺得餓,到麥當勞對付了兩口,便驅車折返。

  車內安靜,唯剩窗外呼嘯的大風,一場大雨降至。

  車子出了市區,將要上高速時,車載導航提示高速路施工,重新規劃了道路。

  付景書告知了一聲:「要繞路。」

  葉驚秋瞥了一眼車載導航,應了一聲「嗯」。

  得到她的回應,他撥了轉向燈,駛入岔道。

  這些小路他們不熟悉,車載導航更不熟悉。

  半途,導航的信號時有時沒,在第三次重新規劃路線後,他們被帶到了一處荒無人煙的鄉間小路。

  鄉間的小路坑坑窪窪,崎嶇不平,車子顛簸的走著,突然,沉的一下,後輪陷進了土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