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安起身的瞬間，手指握緊了棍子。
她邊抬頭邊用手背抬起了帽沿，慢吞吞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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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身形挺拔，帶著的是陸家的徽章，站在姜家採集區邊界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姿態隨意，像是不小心走錯了路。
哦！
不認識的！
她轉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腳下踩過碎石和雜草，發出細碎的聲響，若無其事。
只是抿著的嘴暴露了她的內心世界：唇線繃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直線，嘴角微微下壓，那股子煩躁從牙關一路竄到太陽穴，突突地跳。
怎麼回事？
這不是姜家的地界嗎？
採集區的邊界雖然沒有立個樁子標得明明白白，但是大家都不會刻意過界給族裡製造麻煩。
陸豐年跑到姜家的採集區來晃悠，是想幹什麼？
踩點？
示威？
還是——
她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每一個都讓她後脊樑發緊。
姜寧安沒回頭，但感覺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跟著她，不緊不慢。
她一邊扒拉路邊的蒿草一邊往內圈走，假裝在找野菜，腳步卻在暗中加快。
可走了快兩百米，那道視線還在。
她一點也不敢回頭，左右繼續晃悠，左右繼續晃悠，看到野菜也會停下來撬。
等她回到10米之內都有族人之後，姜寧安這才停下來歇一歇。
11點多，群里通知了返回的採集車30分鐘後回！
她沒有猶豫，拎著自己的籃子，直接往集合點快走。
等到了集合點，才發現她不是來得最早的。
好多人已經到了，大框、小框的擠在旁邊等車，筐沿上堆著各色野菜、菌菇、還有幾筐品相不錯的根莖類。
有人乾脆坐在筐上歇腳，有人蹲在地上整理採收的品級，場面熱鬧得像個小集市。
今天，收穫都這麼多嗎？
「她嬸今天不錯啊？」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湊到旁邊大嬸的筐前，探頭瞅了一眼。
「一家三個人的功勞！」
大嬸拍著筐沿，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我家那口子今天運氣好，撞上一片野蔥，割了小半筐。」
「這些都賣嗎？」
「不賣，放恆穩冰櫃裡！」大嬸擺擺手，「這個局勢，誰敢賣啊？存著心裡踏實。」
「我家還差一點貢獻值，等今天兌換了也就夠了！」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接話，數著腕錶上的數字，眉頭微微蹙著又鬆開。
「我昨天問了恆穩冰櫃，比去年漲了30%！！」灰夾克男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肉疼。
「幸好我提前租到了。」大嬸拍了拍胸口，後怕似的舒了口氣。
…
姜寧安閉著眼沒睡著，而是把有用的消息記下來，其他的過濾掉！
她今天的收穫也不錯，嗯，安慰好了自己！
等她到家，推開門的瞬間，積載了一路的恐慌才徹底表現出來。
「為什麼姜家的採集區陸家的人能進來？」
「陸豐年是什麼意思？」
姜寧安得不到答案，也不敢打電話問在外的家人，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甚至因為害怕，她看門鎖了沒有這件事，她幹了好幾遍。
擰開，關上，再擰開，再關上。
第四遍的時候她終於罵了自己一句「神經病」，轉身去洗菜了。
下午4點，李文靜看了一眼自己負責的種植地，三排恆溫架上的幼苗長勢不錯，新出的水蘿蔔芽已經冒了寸把高……
腕錶刷卡，關掉補光燈，離開。
等她到家，推開門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菌菇的暖香，帶著韭菜被煎到微焦的那種鮮甜焦香，熱騰騰地裹上來。
這一刻，她覺得幸福完了，眼眶都有點發酸，「我家閨女真棒！」
「我今天找到一叢韭菜，又嫩又壯，還採了點小蘑菇～」姜寧安小尾巴一樣的跟在老媽後面絮絮叨叨，「蘑菇是那種小傘蓋的，聞著特別香~」
「所以今天是蘑菇湯還有煎韭菜！」
「嘿嘿～」
李文靜換下衣服，洗手倒水，身邊一直都跟著小尾巴。
以為是閨女一天沒見她了，想她了所以這麼粘人，也沒趕人！
等她哥回來了，三個人沒有各回各屋，而是在客廳開始分享消息。
「族裡的種植田全啟動了。」
李文靜靠在沙發里，語氣平平，但手指敲著膝蓋的頻率比平時快，「十個大棚，全部亮燈。我下午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補光系統全開，溫度調到恆溫檔，灌溉管線也在試水。」
姜寧安心裡咯噔一下。
種植田是族裡最後的保障，土壤經過特殊處理，恆溫系統二十四小時運轉，養分液按克配比，再加上天賦者的侍弄，產出的是最珍貴的速生糧食。
只是種植田啟動就是一系列的資源燃燒，尤其是全部啟動。
電費、養分液、恆溫維持…
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
簡直就是燒錢。
這是真怕寒季出現食物短缺啊。
「325星收到的任務是這個月清理完所有狩獵區！」姜沐風坐在單人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
這是他和其他家族狩獵隊碰頭得到的消息。
姜寧安覺得她的消息都沒有上桌討論的資格，畢竟也就是些家長里短！
跟種植田啟動、狩獵區清理這種大事比起來，像芝麻粒兒掉進了米缸里。
「安安，你出去也別太累了。」李文靜忽然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姜寧安的手指上。
他是見過姜寧安的努力的樣子，尤其挖豆芽的時候手磨出水泡了都沒哼一聲。
「我沒有，我摸魚呢！」姜寧安不好意思低下了頭，耳朵尖泛了點紅。
姜沐風正想附和一句，腕錶震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一動。
姜沐風給了家人安撫的眼神，然後按了接聽鍵，「六爺爺？」
「沐風啊～」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長輩特有的拖腔，聽起來像是剛喝完茶，語氣鬆快。
「五爺爺，」姜沐風的聲音客客氣氣，但腰背已經坐直了，「是明天的安排有什麼變動嗎？」
「剛剛陸家你陸明叔來我這喝了杯茶，說他們家的豐年想跟你家安安相處相處，交個朋友～」
姜沐風眼裡的溫柔的微笑瞬間冷了下來，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現在像被潑了一盆冰水，連瞳孔都縮緊了。
「我家安安還小，不用交亂七八糟的朋友！」他說得又輕又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尾音還是穩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五爺爺似乎想說什麼，但姜沐風沒給他機會。
「陸家是打算接濟姜家嗎？」
他的聲音忽然揚高了半度，帶著點鋒利的笑意，「也就是說不需要我帶傷帶隊了對吧，既然陸家這麼熱心，不如把西區的狩獵任務也接過去幫我們完成了？」
他說完以後，又掛上了如清風拂面的微笑，嘴角弧度恰到好處。
「……這段時間沐風還是得能者多勞了。」
五爺爺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帶著點被堵回來的訕訕，說完以後就直接掛了電話。
「嗬——」
姜沐風氣笑了。
陸豐年也是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