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謝言深坐在處置室的椅子上,左臂的袖子被剪開,露出了猙獰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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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已經止住了,但皮肉翻卷的樣子還是讓人看著心裡發緊。
醫生戴著無菌手套,正在給他清理傷口,準備縫合。
沈嫿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著醫生的動作。
這傷口看著就疼。
醫生用鑷子夾起棉球,蘸了碘伏,輕輕擦拭傷口邊緣。
謝言深突然「嘶」了一聲,眉頭皺起來,像是被弄疼了。
沈嫿立刻緊張起來:「醫生,您輕一點。」
醫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謝言深一眼。
不是已經打了麻藥嗎?
謝言深垂著眼,一副「我真的好疼」的樣子。
醫生分明看到,他嘴角藏著笑意。
醫生:「……」
他當了十幾年急診醫生,什麼病人沒見過?
這種裝疼博同情的把戲,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看人家女朋友站在旁邊,一臉擔憂地看著他,醫生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好,我輕一點。」
消毒後開始縫合。
針線穿過皮肉,按理說應該沒有痛感了,但謝言深還是時不時地「嘶」一聲,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沈嫿看得心疼,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他另一隻手。
「言深,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她是真的有些心疼。
畢竟他們認識了這麼多年,說是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假的。
畢竟她也是人。
即便是做了那麼多的任務,她的心也沒有麻木。
謝言深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委屈:「嗯,我忍得住。」
醫生:「……」
他縫合的動作更快了,只想趕緊把這個戲精送走。
陸梟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酒已經醒了大半。
他歪著頭,看著處置室里的一幕,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的顧凜,低聲說:「你看他那樣,裝得跟真疼似的。」
顧凜沒說話,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謝言深,又看了一眼沈嫿握著他的手,目光微微沉了一瞬。
陸梟繼續說:「嫿嫿也是,怎麼就看不出來他裝的?」
顧凜:「她不是看不出來。她是不想拆穿他。」
也是心疼謝言深。
早知道他直接替謝言深扛下那刀好了。
現在被關心的就是他了。
陸梟愣了一下,然後「嘖」了一聲:「就他會裝可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心裡酸溜溜地想:早知道昨晚他也挨一刀好了。
醫生縫合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收拾東西走了。
臨走前,他看了謝言深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年輕人,傷口不深,別太誇張。」
謝言深面不改色:「謝謝醫生,我會注意的。」
沈嫿鬆了一口氣:「還好傷口不深。」
謝言深看著她,目光溫柔。
「讓你擔心了。」
沈嫿瞪了他一眼:「你還說。以後遇到那種情況,別硬撐。」
謝言深笑了笑:「好,聽你的。」
顧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他轉身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陸梟站起來跟上去,低聲說了一句:「戲精。」
謝言深沒搭理他,只是站起來,走到沈嫿身邊,輕聲說:「嫿嫿,我有點頭暈,你能扶我一下嗎?」
沈嫿立刻伸手扶住他。
「慢一點。」
陸梟:「……」
顧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情緒:這人,真不要臉。
但沈嫿已經扶著謝言深往外走了,他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跟在後面。
先把沈嫿送回家,然後顧凜把謝言深和陸梟各自送回去。
沈嫿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她今天確實累了,從派對到遇襲,再到醫院,一整天都在奔波。
第二天早上,沈嫿是被生物鐘鬧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打開一看,愣住了。
謝言深給她發了四十七條消息。
從凌晨六點開始,一直發到早上七點。
內容清一色的是——
【嫿嫿,我傷口好疼。】
【嫿嫿,我睡不著。】
【嫿嫿,醫生說傷口可能會留疤。】
【嫿嫿,我疼得睡不著。】
【嫿嫿,我好像有點發燒。】
【嫿嫿,你能來看看我嗎?】
最後一條消息是早上六點五十八分發的:【嫿嫿,你要是醒了,能來看看我嗎?我一個人在家,好難受。】
沈嫿看著那四十七條消息,有些哭笑不得。
她當然知道謝言深有裝的意思在裡面。
她經歷過那麼多世界,見過那麼多人,怎麼會看不出謝言深那點小心思?
他故意裝疼,故意發那麼多消息,無非是想讓她去看看他。
但她也確實有些擔心。
畢竟那道傷口是真的,流了那麼多血也是真的。
她嘆了口氣,坐起來,回了一條消息:【我一會兒過去。】
對面幾乎是秒回:【好,我等你。】
沈嫿看著那條消息,無奈地搖了搖頭,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出門。
謝言深住在城東的一棟公寓裡。
沈嫿到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左臂纏著紗布,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確實不太精神。
他看到沈嫿進來,眼睛立刻亮了。
「嫿嫿,你來了。」
沈嫿走過去,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紗布:「傷口還疼嗎?」
謝言深點頭:「疼。昨晚疼得一夜沒睡。」
沈嫿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裡雖然知道他多半是在裝,但還是有些不忍。
「醫生開的止痛藥吃了嗎?」
「吃了,沒什麼用。」謝言深垂下眼,聲音低低的,「可能是傷口太深了。」
沈嫿嘆了口氣:「那你好好休息,別亂動。」
謝言深抬起頭,看著她:「嫿嫿,你能……陪我睡一會兒嗎?」
沈嫿知道謝言深在打什麼主意。
「好。」
謝言深努力克制住上揚的嘴角:「那……你能坐到我床邊來嗎?我一個人躺著,總覺得不安心。」
沈嫿沒有拒絕,走到他床邊,坐下來。
謝言深躺在床上,看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輕聲說:「嫿嫿,你能……牽著我嗎?我牽著你的手,才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