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德坐在床沿,銀髮垂落,遮住半張臉。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袍,領口大敞。
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刀刃泛著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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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中央跪著一個女人,約莫二十出頭。
穿著古堡僕人的制服,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血正汩汩往外冒,染紅了身下的波斯地毯。
她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紙,額頭貼著地板,不敢抬頭。
阿諾德沒有看她。
他低頭看著匕首,指腹緩緩撫過刀刃。
刀刃上沾著一層薄薄的血,是剛才他親手劃開那女人手腕時蹭上去的。
他抬起手,將匕首湊到眼前,對著晨光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刀刃上的血。
「嘖。」他咂了咂嘴,聲音低啞,「曼陀羅汁的味道。你下了多少?一勺?兩勺?」
女人渾身一顫,額頭死死抵著地板。
「公爵大人……我……我沒有……」
「沒有?」
阿諾德歪了歪頭,銀髮從肩頭滑落,露出那張蒼白而俊美的臉。
紫眸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倦意。
他站起身,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到女人面前。
在她身前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昨晚端來的那碗血,」他低頭看著她,聲音散漫,「我聞了一下,就知道裡面加了東西。曼陀羅汁,狼人那邊常用的把戲,喝了之後會讓人神志不清,任人擺布。」
女人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公爵大人……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
阿諾德蹲下來,和她平視,紫眼睛裡沒有半分溫度。
「被誰逼的?狼人?教會?還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女人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公爵大人,我……」
她只是被逼的,公爵大人的弟弟比他更恐怖。
如果她不做,她就會被做成人彘。
「你女兒莉莉安,今年七歲,住在東邊的村莊裡。」阿諾德打斷她,「我讓人把她接到了古堡里,安排在後院的閣樓上,每天好吃好喝地養著如何?」
女人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公爵大人!求您!我女兒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阿諾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所以你女兒現在活得好好的。但你——」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背叛了我,你覺得你應該怎麼做?」
女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毯上。
「公爵大人……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任何事……」
「任何事?」
阿諾德重複了一遍,然後忽然抬腳,一腳踹在女人的胸口上。
那一腳力道極大,女人整個人飛出去,撞翻了燭台,重重砸在牆上。
燭火倒在地上,地毯燒出一片焦黑的痕跡,但阿諾德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慢悠悠地走過去,蹲在女人面前,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然後抵在她的喉嚨上。
「你在我身邊待了三年。」他輕聲說,「三年裡,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我讓你往東你絕不往西。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女人的喉嚨被匕首抵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公爵大人……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阿諾德歪了歪頭,「那你說說,你錯在哪兒了?」
「我……我不該……不該在您的血里下藥……」
「不對。」阿諾德搖了搖頭,匕首在她喉嚨上輕輕劃了一道,滲出一串細小的血珠。
「你錯在,你不夠聰明。你下藥之前,應該先確認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會喝下了那碗血。」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阿諾德看著她,笑得陰森。
「你以為我每天喝你端來的血,是因為我喜歡你的血?你錯了。我每天喝那碗血,是因為我知道裡面沒毒。」
「昨晚那碗,我聞了一下,就知道裡面加了東西。所以我沒有喝。」
女人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阿諾德站起身,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然後漫不經心地說:「然,本爵今日心情好。」
女人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公爵大人……」
「但你依舊要死要死。」阿諾德打斷她。
女人的希望瞬間碎裂,她張了張嘴,像是想求饒,但阿諾德沒有給她機會。
他抬手,匕首在她喉嚨上輕輕一抹。
女人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倒在地上,不動了。
阿諾德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匕首上的血。
刀刃上沾著一層新鮮的血,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抬起手,將匕首湊到唇邊,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還是死之前的血好喝。」他輕聲說,聲音低啞,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活著的時候血里有恐懼,有掙扎,味道太雜。死了之後,血乾淨了,甜味才出得來。」
「艾米麗,你說是不是?」
艾米麗站在角落的陰影里,素色長裙垂到腳踝,黑髮挽得一絲不苟。
她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已經看慣了這樣的場景。
此時的她與之前沈嫿見到的人完全不一樣。
聽到阿諾德的話,她微微躬身。
「是,公爵大人。」
阿諾德把匕首隨手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赤著腳,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酒液在杯中晃了晃,他低頭嗅了嗅,卻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杯壁。
「把人處理乾淨。」
「是。」艾米麗應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走到血仆的屍體旁蹲下。
她拔開瓶塞,將瓶中的液體滴在屍體的胸口上。
液體接觸皮膚的瞬間,屍體開始冒煙。
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露出森白的骨骼,然後骨骼也慢慢軟化、塌陷,最終化成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地上連一滴血都沒剩下。
艾米麗站起身,動作熟練地將瓷瓶收回袖中。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塊焦黑的痕跡:「公爵大人,需要我重新鋪一塊地毯嗎?」
「換。」
阿諾德端著酒杯走到窗邊,晨光落在他身上,給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輕笑:「過幾日,女主人要回來了。」
艾米麗微微抬頭:「女主人?」
「沈嫿,百年前離開的那位。她回來之後,你要像昨天那樣演好你的戲。」
阿諾德轉過身,紫眸盯著她,沒有半分溫度。
「明白嗎?」
艾米麗的眸光閃了一下:「是,公爵大人。」
「艾米麗,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
阿諾德轉身走回窗邊,背對著她,聲音散漫。
「你妹妹在城西的修道院裡,過得很好。只要你乖乖聽話,她就會一直好下去。」
艾米麗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垂眸遮掩住眼裡的冷意。
「是,公爵大人。」
艾米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纏著的繃帶,繃帶下那道傷口已經結了痂,但還在隱隱作痛。
昨天歪著頭叫她「倉鼠」時的阿諾德和此刻站在窗邊端著酒杯的男人,判若兩人。
那副傻白甜的模樣是假的。
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阿諾德·馮·卡斯坦因——陰森,冷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裝傻裝了五十年,騙過了所有人,包括那些試圖暗算他的叛徒。
「公爵大人,」她恭敬地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退下了。」
阿諾德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像在趕一隻蒼蠅。
艾米麗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寢殿,輕輕帶上門。
阿諾德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紫眸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輕輕晃了晃酒杯,然後舉起杯子,對著空氣做了一個敬酒的姿勢。
「嫿嫿,」他低聲說,「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