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
轉眼間,沈嫿嫁進宋家已經半個月了。
蕭景琰也沒有再來找她。
這半個月裡,宋衍每天早上去翰林院當值,中午回來用飯,傍晚帶她出去散步。
他話不多,但非常細心。
用002的話來說就是適合過日子的好男人。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嫿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因為安寧的事,選秀延遲了。
這段日子她寫下了蕭景琰的各種喜好,讓青桔裝作是某情報組織的人,賣給了蘇清瀾。
任務也在推進,錢也賺了。
一舉兩得。
她這段時間在想這樣過著挺好的,有種養老的生活。
宋衍這個人,像一杯溫水,不燙不涼,恰到好處。
他不會說太多的甜言蜜語,卻會用行動讓她感受到他的心意。
這一日傍晚,宋衍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隻紙鳶。
是一隻蝴蝶形狀的風箏,扎得精巧,翅膀上畫著五彩的花紋。
沈嫿看見那隻風箏,愣了一下:「哪來的?」
宋衍笑了笑:「今日下值早,路過街口那家鋪子,看見這隻風箏,想著你整日悶在屋裡,不如放放風箏,解解悶。」
他特意讓人打聽過,沈嫿想去放風箏但是一直沒有去成。
沈嫿接過風箏,指尖輕輕撫過那隻蝴蝶的翅膀。
她想起沈策走之前,帶她去長樂街買蝴蝶風箏的事。
她忽然有些想他。
不知道他在邊疆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好好吃飯。
寫信過去,也不知有沒有收到。
一直沒有收到他的回信。
宋衍見她看著風箏出神,輕聲問:「怎麼了?」
沈嫿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這風箏真好看,謝謝你。」
宋衍笑了笑:「你喜歡就好。明日休沐,我帶你去城外放風箏吧。城外有一片空地,風大,適合放風箏。」
沈嫿點了點頭:「好啊。」
*
第二日,宋衍帶著她出了城。
城外的空地在一片山坡上,四周是連綿的麥田,六月的麥子已經泛黃,風吹過時,像一片金色的海。
宋衍站在坡上,手裡扯著風箏線,跑了幾步,那隻蝴蝶風箏便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
他仰著頭,看著風箏越飛越高,嘴角噙著笑。
小時候他也和同伴一起放過風箏。
距離上一次也快五六年光景了。
沈嫿坐在坡上,看著他跑動的身影,心情也明媚了很多。
這半個月,那透明的指尖沒有再出現過。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嫁給宋衍之後,所以世界意識不再排斥她了。
宋衍放了一會兒風箏,跑回來,在她身邊坐下,額角帶著一層薄汗。
他喘了口氣,側過頭看她:「夫人,要一起放嗎?」
沈嫿搖了搖頭:「我跑不動。」
宋衍笑了笑:「好,那我放,你看著。」
兩人坐在山坡上,六月的風帶著麥子的香氣,吹過他們的衣角。
「夫人,我小時候,也喜歡放風箏。覺得風箏飛在天上的時候,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沈嫿聽著他說話,沒有打斷。
她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望著遠處,嘴角帶著懷念的笑。
她忽然覺得,她好像開始了解這個人了。
他不是一個只會讀書的呆子。
他也有他的過去,他的歡喜,他的懷念。
宋衍說完,轉過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沈嫿:「沒有。我喜歡聽你說。」
宋衍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溫柔。
他垂眸一會兒,問起了埋在自己心裡很久的疑惑。
「夫人,我其實一直想問你……你嫁給我,後悔嗎?」
跟蕭景琰分開後悔嗎?
這段日子,陛下常來找他問她的近況。
他不願多說。
只說她很好。
沈嫿微怔。
他的眼裡有忐忑、不安。
她沒有猶豫,只說:「不後悔。」
宋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
傍晚回到家,沈嫿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老槐樹發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嫁給宋衍之前,心裡一直有個疑問。
她第一次聽到宋衍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悶痛。
她一直沒弄清楚那種感覺從何而來。
可這半個月相處下來,她發現,她好像越來越習慣宋衍的存在了。
那種悶悶的感覺隨著與他相處的時間漸漸消失。
她正要起身,便見宋衍推門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湯,走到她面前。
「廚房燉了銀耳蓮子湯,我讓他們加了些紅棗,你嘗嘗。」
沈嫿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紅棗的香氣。
*
夜裡起了風,窗外的老槐樹被吹得沙沙作響,枝影在窗紙上晃動,像無數隻無聲的手。
沈嫿睡得並不安穩,她陷在一個漫長的夢裡,怎麼也醒不過來。
夢裡她很小,大概五六歲的光景,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裙子,在將軍府的後院裡追著一隻蝴蝶跑。
身後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阿嫿,你慢點兒,別摔了。」
她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青色小袍子的男孩,生得眉清目秀,手裡拿著一隻竹蜻蜓,正朝她笑。
是小時候的宋衍。
畫面一轉,她長大了些,約莫十二三歲,坐在一棵老槐樹下,宋衍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卷書,正念給她聽。
她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聽著他清朗的聲音,嘴角勾著笑。
他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阿嫿,等我考中狀元,我就娶你。」
畫面又轉。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坐在婚床上,蓋著蓋頭。
有人掀開她的蓋頭,她抬起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是蕭景琰。
怎麼不是宋衍?
她愣住了,想開口問「宋衍呢」,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蕭景琰看著她,說:「沈嫿,朕會好好待你的。」
畫面再轉。
她穿著皇后的鳳袍,站在高高的宮牆上,看著遠處。
她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裡面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
身後傳來腳步聲,蕭景琰走過來,從她懷裡接過孩子,笑著說:「阿嫿,你看,咱們的兒子長得真像你。」
畫面忽然暗下來。
她躺在一張冰冷的床上,身上蓋著厚重的錦被,可她還是覺得冷。
她看見蕭景琰跪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開口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蕭景琰身後站著一個穿著月白官袍的身影,那人面容清瘦,目光沉痛,卻始終沒有上前。
宋衍看著她眼眶通紅,卻咬著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畫面又轉。
她看見宋衍坐在一間書房裡,他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變得鋒利,眼底帶著青黑。
頭髮也變得花白了。
她聽見他低聲說:「阿嫿,阿念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我該去找你了。」
畫面最後停在一片開滿野花的山坡上。
那是夢裡他們定情的地方。
宋衍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山坡上,風吹起他的衣擺。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輕輕地笑了笑,然後拔出腰間的劍,橫在頸間,用力一抹。
鮮血濺在白色的衣襟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紅梅。
他倒下去,倒在花叢里,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支白玉簪。
沈嫿猛地驚醒。
她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幔,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這個夢有邏輯,也沒邏輯。
沒說清楚她為何會嫁給蕭景琰。
宋衍被她的動靜吵醒了:「怎麼了?做噩夢了?」
沈嫿看著他,腦海里就浮現出那個穿著素白衣裳、倒在花叢里的身影,眼眶有些發酸。
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沒事……做了個噩夢。」
宋衍沒有追問。
她不說,他便不問。
他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溫柔。
「夢都是反的。別怕,我在呢。」
沈嫿靠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夢裡他為她守了一輩子,最後自盡在他們定情的地方。
看見他自盡那一刻,心鈍痛,是真實的。
宋衍抱著她,過了一會兒,又輕聲說:「還早,再睡一會兒吧。我陪著你。」
天亮後,宋衍照常去翰林院當值。
他出門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像往常一樣說:「夫人,我中午回來用飯。」
「好。」
宋衍走後,沈嫿坐在窗前發呆。
昨夜的夢讓她心裡亂糟糟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愣住了。
兩隻手,都變得有些透明。
像是被水浸透的宣紙,隱隱能看見底下桌面的紋理。
心裡猛地一沉。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尖輕輕蜷了蜷,卻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
怎麼回事?
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出現過。
她以為不會再出現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巧兒的聲音:「姑娘,老夫人請您過去喝茶,說新得了一些好茶,讓您去嘗嘗。」
沈嫿心裡一緊。
她怕巧兒推門進來,看見她這副模樣,連忙壓下心裡的慌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巧兒,你去廚房幫青桔煮藥吧。我換件衣裳,一會兒就去母親那邊。」
巧兒在門外應了一聲:「好,那奴婢先去廚房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嫿看著自己那雙透明的手,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恐懼。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反覆幾次,等心跳漸漸平穩下來,才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透明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雙手恢復如常。
她輕輕鬆了一口氣,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有知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