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公主的死訊傳進宮裡時,蕭景琰正在御書房批摺子。
福公公快步走進來,壓低了聲音:「陛下,安寧公主……薨了。」
蕭景琰手裡的硃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回事?」
死得這麼突然。
福公公斟酌著措辭:「公主府傳來的消息,說是昨夜子時,公主……暴斃於寢殿之中。」
蕭景琰放下筆,站起身來:「暴斃?什麼病?」
他不記得安寧有什麼病。
福公公沉默了一瞬,才低聲說:「太醫診斷,是……馬上風。死在男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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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愣住了。
他站在御案前,半晌沒有說話。
她雖然性子跋扈了些,但到底是他唯一的妹妹。
他並不覺得安寧真的死於馬上風。
這件事情有蹊蹺。
「查。」
福公公沒有立刻應聲。
他低著頭說:「陛下,奴才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景琰看了他一眼:「說。」
福公公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雙手呈上。
「陛下,有人傳來密報。安寧公主……她私下裡養了一些男寵,這倒不是什麼新鮮事。可奴才的人發現,公主府里有一間暗室,裡面……關著幾個男寵,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有的斷了手腳,有的被挖了眼睛,有的……已經瘋了。」
蕭景琰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接過密報,翻開看了幾頁,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安寧公主表面上是養男寵,實際上是把那些年輕男子當作玩物,稍有不順心就肆意折磨。
暗室里的那幾個,都是被她玩膩了、折磨夠了、還沒來得及處理掉的。
蕭景琰看著那些文字,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寒意。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那個看起來只是有些跋扈的妹妹,背地裡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放下密報:「太后知道了嗎?」
福公公說:「知道了。太后那邊也剛知道安寧公主的死訊,還知道她……是死在男寵身上的事。太后的意思是,讓陛下看著安排,她不管了。」
蕭景琰沉默了一會兒,揮了揮手。
「對外就宣稱,公主舊疾突發,病逝。厚葬。」
福公公應了一聲,正要退下,蕭景琰又叫住他:「去請宋衍入宮。」
福公公愣了一下,沒有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
太后聽說了安寧死的消息,久久沒有回神。
她坐了很久,才嘆了口氣,聲音有些啞:「哀家怎麼也沒想到,安寧會……會做出這樣的事。」
嬤嬤站在一旁,輕聲說:「太后,您節哀。」
太后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那叢開得正盛的牡丹上,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哀家想不明白。安寧雖然性子驕縱了些,可怎麼會……怎麼會這麼惡毒?那些男寵,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她怎麼下得去手?」
安寧聰明,可是聰明沒用對地方。
這些年倒是把她和皇帝瞞得緊緊的。
嬤嬤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去找個人,悄悄查一查安寧的死因。哀家不信,她會直接死在男人身上。」
以前沒問題,怎麼現在就有問題了?
嬤嬤愣了一下:「太后,您方才不是讓人跟皇上說,不管這事了嗎?」
太后嘆了口氣:「哀家是跟說了不管,可安寧畢竟是哀家唯一的孩子。她的死因,哀家想確定。只要哀家不是明面上動手查,皇帝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嬤嬤點了點頭:「是,奴婢這就去辦。」
嬤嬤找的人,是一個江湖郎中。
那人姓何,是個用毒高手,早年欠太后一個恩情。
他接了太后的密令,悄悄潛入公主府,驗了安寧公主的屍身。
很快,他回來復命,帶回來一個讓太后心驚的發現。
「太后,公主生前,服用過『醉生夢死』。」
太后手裡的佛珠猛地一頓:「醉生夢死?那是什麼東西?」
何郎中解釋說:「醉生夢死,是藥也是毒。」
「服用之人,會在夢裡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最想做的事,像是真的活過一回。
「但藥效只有三日。三日之後,藥效一過,服用之人的身子會受到極大的損傷,輕則元氣大傷,重則一睡不醒。」
「草民,也查了那男寵,體內也有醉生夢死。」
太后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安寧是被人下毒的?」
何郎中點了點頭:「從公主屍身的情況來看,她服用醉生夢死的劑量不小。再加上行房時氣血翻湧,藥效發作得更快,才會在睡夢中猝死。」
太后伸手揉了揉額角。
「你先下去吧。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何郎中應了一聲,退了出去。太后坐在榻上,手指緊緊攥著佛珠。
她想了想,對嬤嬤說:「去,把安寧身邊那個貼身丫鬟帶來。」
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沒過多久,她帶回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
那丫鬟跪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
太后:「哀家問你,公主死前,可有什麼異常?她身邊的人,可有什麼異常?」
丫鬟低著頭,聲音發顫:「回太后,公主……公主死前那幾日,並沒有什麼異常。只是……」
「只是什麼?」
丫鬟猶豫了一下,才說:「只是公主新收的那個男寵,就是跟公主一起……一起死的那個,公主給他取名叫驕郎。」
「驕郎曾跟下面的人抱怨過,說公主想要跟他一起服用什麼『醉生夢死』,一起暢遊極樂。當時下面的人只當是公主玩的新花樣,沒有多想......」
公主這是自作自受。
說完,丫鬟覺得自己完了。
她嘴快了。
皇室之人,定然不會讓醜聞的知情者活著。
她渾身都在發抖。
希望太后慈悲,放過她。
太后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荒謬。」
安寧啊安寧,怎麼這麼蠢。
她不懷疑為什麼安寧會知道這東西。
之前安寧就四處打聽有沒有令人舒服的藥。
被她知道後嚴懲了,安寧這才卸下了心思。
沒想到......
她看了嬤嬤一眼。
嬤嬤會意,朝那丫鬟走過去。
丫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嬤嬤一掌劈在後頸,昏了過去。
嬤嬤叫來兩個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丫鬟便被拖了下去。
沒過多久,後院傳來一聲悶響,便再沒了動靜。
太后坐在榻上,閉了閉眼,聲音疲憊:「公主府的人,都一起陪葬吧。」
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
太后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慈寧宮裡,看著窗外那叢牡丹,忽然覺得有些冷。
她想起安寧小時候的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追在她身後喊母后。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從小在她膝下長大的女兒,會變成這樣。
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手裡的佛珠緩緩轉動著,沒有再說話。
*
御書房這邊,宋衍被福公公引著走進來的時候,蕭景琰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宋衍躬身行禮:「臣宋衍,參見陛下。」
蕭景琰轉過身,看著他,目光沉靜:「起來吧。」
宋衍直起身,站在御案前,等著皇帝開口。
蕭景琰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打量了他一番。
宋衍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官袍,身形清瘦,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
他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像一株挺拔的青竹。
蕭景琰:「宋衍,朕問你,你如今可有心上人?」
宋衍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回陛下,臣未曾有心上人。」
沈姑娘雖在他心裡留痕,但他知道他們不可能便克制了那心思。
蕭景琰又問:「可與誰定過親?」
宋衍說:「沒有。」
陛下問這個作甚?
難不成要給他賜婚?
蕭景琰看著他,強忍著心裡的不舍、酸澀說:「那朕問你,你可願意娶沈家大小姐沈嫿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