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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皇帝那早死的白月光9

  距離沈策離開已有幾日。

  時間來到賞花宴這日,天光晴好。

  沈嫿站在銅鏡前,她今日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襦裙,裙擺繡著幾枝細弱的蘭草,針腳細密,顏色淡雅。

  外頭罩了一件月白色的紗衣,輕薄如霧,風一吹便輕輕飄動。

  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絲絛,打了個簡單的蝴蝶結,垂下來的流蘇在裙擺邊輕輕搖晃。

  她今日沒有戴太多首飾,只在發間簪了一支白玉簪,耳上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墜子。

  今日並不打算惹人注意,還是穿得清淡些好。

  巧兒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滿意地點點頭,誇讚道:「姑娘今日真好看,像畫裡的人似的。」

  沈嫿笑了笑,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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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頭理了理袖口,輕聲問:「青桔到了嗎?」

  「到了,在門外候著呢。」巧兒說,「奴婢方才瞧了一眼,青桔姑娘生得真英氣,話也不多,站在那裡跟一桿槍似的。」

  青桔是今日才到的,聽說是路上遇上了土匪,見義勇為了這才耽誤了時間。

  沈嫿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看見了青桔。

  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身青灰色的窄袖短打,腰間別著一把短刀,頭髮用一根木簪利落地挽起來,露出乾淨利落的面容。

  她生得不算美,但五官英氣,眉目間帶著一股練武之人特有的銳利。

  她看見沈嫿出來,抱拳行了一禮:「沈姑娘。」

  沈嫿朝她笑了笑:「今日辛苦你了。」

  青桔搖了搖頭:「沈姑娘客氣了,收錢辦事,我自當盡心。」

  她雖和席安認識,但是賺錢才是首要的,並非單純是因為個人交情才來。

  席安這人早已習慣上陣殺敵,讓他留在京城他是不太願意的。

  更何況是照顧一個嬌滴滴的女子,他腦子靈活,但是不夠心細,擔心做不好,於是找到了青桔。

  沈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帶著巧兒和青桔出了門,坐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過長樂街,穿過幾條巷子,在安寧公主府門前停了下來。

  公主府的花園極大,亭台樓閣,曲水流觴,處處透著皇家氣派。

  沈嫿走進去的時候,園子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安寧公主顯然費了不少心思,園子裡擺滿了各色花卉,五月底的時節,本該是春花凋謝的時候,可這裡的花卻開得極好。

  牡丹、芍藥、月季、薔薇、梔子、茉莉……

  一叢叢,一簇簇,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黃的像金,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是把整個春天都搬進了這座園子。

  巧兒跟在沈嫿身後,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聲說:「姑娘,您看那朵花,好大!奴婢長這麼大,頭一回見到這麼大的牡丹。」

  「還有,還有那朵,顏色真稀奇,居然是淡紫色的,像假的似的。」

  她雖是窮困人家的孩子,從小在野外玩過,卻沒見過這麼多新奇的花。

  沈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叢淡紫色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輕聲說:「確實好看。」

  淡紫色的花,淡雅卻有獨特的韻味。

  巧兒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姑娘,那邊還有茉莉花,好香!還有那叢薔薇,爬了半面牆,粉粉的,真好看。」

  「公主殿下可真厲害,這個時節還能找到這麼多花。」

  青桔跟在兩人身後,一直沉默著。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花上,而是掃過園子裡的人群,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她話很少,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沈嫿身後。

  席安說過,讓她儘量做一個看起來普通的侍女。

  所有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神,讓它看起來別那麼犀利。

  不然會嚇到沈小姐。

  沈嫿正低頭看一叢梔子花,忽然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位可是沈將軍府上的沈姑娘?」

  沈嫿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著鵝黃色裙子的女子站在不遠處,正朝她微笑。

  那女子看起來跟她一般大的年紀,生得端莊秀美,眉目溫婉,皮膚白皙,像是春日裡初綻的玉蘭。

  梳著精緻的髮髻,簪著一支金步搖,耳上墜著一對翡翠耳環,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女兒。

  沈嫿心裡一動。

  劇情里描寫過,左相嫡女蘇清瀾,生得溫婉端莊,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是所有人眼裡最完美的皇后人選。

  可就是這樣一個溫柔似水的女子,後來卻成為了原主死亡的推動者之一。

  是本身就壞,還是被後宮污染了?

  沈嫿面上不露聲色,朝她微微頷首。

  「正是。姑娘是……」

  「我姓蘇,名清瀾。」那女子走近幾步,笑容溫婉,「家父是當朝左相。早就聽說沈姑娘身子弱,不大出門,今日能在這裡遇見,倒是巧了。」

  這京城幾乎沒人不知道,沈將軍家有個藥罐子,藥罐子還是皇帝的心上人。

  只不過他們把她保護得很好,很少見她出門。

  沈嫿笑了笑。

  「蘇姑娘好。我也聽說蘇姑娘才名在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從三年前開始,蘇清瀾這名字便開始在京城頻繁出現。

  說什麼難得一見的才女。

  七步成詩。

  想必蘇家人早早就已經給蘇清瀾規劃好了往後的路線。

  蘇清瀾掩唇笑了笑。

  「沈姑娘過譽了。我哪有什麼才名,不過是閒來讀幾本書罷了。倒是沈姑娘,我聽說沈將軍府上的花養得好,沈姑娘平日裡也喜歡侍弄花草?」

  沈嫿點了點頭:「略懂一些。我身子弱,出不了門,平日裡也就是在院子裡看看花,打發打發時間。」

  蘇清瀾目光落在她發間那支白玉簪上,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笑道:「沈姑娘這簪子真好看,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吧?這樣的成色,可不多見。」

  沈嫿抬手摸了摸簪子,輕聲說:「是旁人送的。」

  她忽然想起這枚簪子是蕭景琰十二歲那年送的。

  是他花光了積蓄,託了許多關係才買到的。

  一直被原主放在首飾盒裡,要不是蘇清瀾這麼一提,她都忘了簪子的來源。

  主要是沈父、沈策、蕭景琰這一個多月送她的首飾實在是太多了。

  記不過來。

  蘇清瀾笑了笑,沒有追問。

  她轉而看向花叢,聲音輕柔:「沈姑娘覺得,這園子裡的花,哪一種最好看?」

  沈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想了想,說:「我覺得梔子花好。顏色素淨,香氣清雅,不爭不搶的,安安靜靜地開著,挺好的。」

  她記得後期蘇清瀾打造的人設就是不爭不搶的皇后,得了皇帝的另眼賞識。

  蘇清瀾微微一笑:「梔子花確實好,可惜花期太短,開不了幾日就謝了。我倒覺得牡丹好,花開富貴,大氣端莊,花期也長,就像我今日穿得一般能撐得住場面。」

  「不過,」她話鋒一轉,「今日瞧著沈姑娘這一身倒是和梔子花挺相配的。」

  沈嫿聽出她話裡有話。

  梔子花,花期短,開不了幾日就謝了。

  這是在說她沈嫿命不長。

  牡丹,花開富貴,大氣端莊,花期長,撐得住場面。

  這是在說她自己。

  沈嫿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蘇清瀾,表面上溫溫柔柔的,說話卻句句帶刺。

  看來蘇清瀾對她早有怨言,兩人註定是不對付的。

  她本想要拉近兩人的關係,順道給蘇清瀾灌輸一些皇帝的喜好。

  但是現在看來,沒必要。

  熱臉貼冷屁股,她才不要。

  又不是沒有其他辦法了。

  她勾了勾唇,像是沒聽出她的話中含義,柔聲道:「蘇姑娘說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