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又翻了兩頁。
趙明遠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在床邊坐下，看了她一眼。
「看什麼呢？」
「小說。」杜依又翻了一頁，眼睛盯著紙面，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趙明遠靠過來，看了看她手裡的書，又看了看她的臉。
「你有心事。」
杜依把書放在床頭柜上。「張姨他們要回國內了，有點捨不得。」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明遠把她摟進懷裡，語氣很隨意，「捨不得，捨不得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回去？」
杜依心裡一喜，偏過頭看著他，「真的嗎？」
趙明遠沒說話，嘴角慢慢浮出笑意。
杜依心裡咯噔了一下，表情一僵，知道自己露餡了，就特麼的不該嘴快。
「當然是真的。」趙明遠的慢悠悠的說，將她摟緊了一點，「準備什麼時候走？要不要我送你？」
特麼的我信你，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杜依又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她抬起臉上換了副表情，湊過去摟住他的脖子，聲音甜的像含了蜜。
「我才不走呢，在這裡多好啊，你們對我那麼好，回去啥都沒有，我才不回去吃苦受累。」
見趙明遠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她努力證明：「你看，我現在吃香喝辣的，出門有人跟著，買東西不用看價錢。回去有什麼？什麼都沒有，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熱得要命，洗澡都不方便。」
「在這裡多好啊，別墅住著，暖氣開著，想吃什麼廚房做，想買什麼林助理去辦，我腦子壞了才回去。」
她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一臉真誠。
「真的，你們罩著我，我在港城都能橫著走。誰敢惹我？我報六少的名字就夠了。報先生的名字更好使。」
「我在這裡吃得好住得好，六少護著我，先生還給我零花錢，我走了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日子去？」
趙明遠低頭看著她，眼裡的冷意並未消散。
杜依不管他信不信，繼續說——越說越來勁。
「國內能有什麼？你讓我回去，我連米啊布啊這些都不好買，啥都要票，冬天冷，夏天熱，連個像樣的澡都洗不上。」
「我在這兒住慣了，回去連睡都睡不踏實，我不回去。」
她把臉埋進他肩里，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再說了，我回去了誰給我錢花啊？先生給零花錢，你也給我零花錢，我回去了一分錢都掙不到，我是傻嗎？我才不干。」
趙明遠手在她背上輕拍了兩下，他知道她在撒謊，每一句都是。但她越是說得天花亂墜，他越知道她心裡慌了。
她平時不這樣的，她平時連撒嬌都懶得撒，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
現在她說了這麼多，又是分析港城哪裡好，又是分析國內哪裡不好，還扯到什麼買米買布……
她什麼時候在乎過這些？她在乎過錢嗎？在乎過排場嗎？
在乎過他給的那些東西嗎？
她要是真在乎，當初就不會死活不肯住進別墅，寧願得罪他們也要跑回那間破廠房。
在醫院用顧深把他們氣走，也不肯低頭。
她要是真在乎，現在就不會攢了點錢都想方設法往國內送。
若不是後來使了手段，只怕現在她還守在那間破廠房裡吃糠咽菜，對他們避如蛇蠍。
就連他們對她這麼好，她也不在乎，她說的那些理由，沒有一條是真的。
「行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淡淡的，「我信你。」
杜依摟著他的脖子，不說話了。心跳還快，但她不敢讓他聽出來。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她知道他不信，她也不信自己說的話。反正她已經說了這麼多，愛信不信！
趙明遠伸手將燈關掉。
他知道她在撒謊，他不拆穿，不是因為他信了，是因為他不需要她承認。
反正她走不了，他不可能讓她有機會回到國內，至於她心裡怎麼想，那是她的事。沒必要去戳破。
………
杜依到了廠房，屋裡比上次來又空了很多。工具架上的東西全沒了，只剩幾塊沒用的廢鐵皮擱在角落。
該寄的寄了，該扔的扔了，該帶走的已經先帶走了。老師們自己的行李不多，一人一個帆布包在工具台上。
杜依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她待了一年多的廠房，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王叔，時間定了嗎？」她問。
「定了，三月七號。」
三月七號，沒兩天了。
她站在那裡，心裡那份失落像塊石頭，沉沉的。
張姨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看了她一眼。
「東西放在哪你都知道，我就不再囉嗦了。」
杜依嗯了一聲。
張姨又看了王叔一眼，王叔站起來走到後面去了。
張姨拉著杜依的手腕，把她帶到廚房最裡面。
張姨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有一件事。我們給你聯繫了一條船。走水路的，船老大姓陳，人可靠。沒提你的名字，只說有個朋友想回去。」
她頓了一下。
「四月七號，凌晨一點，西環碼頭，不是客運碼頭那邊，有個卸貨的舊泊位，平時沒人。你到了那兒，找姓陳的船老大，報你王叔的名字就行。」
王叔走過來，也小聲的說，「定金付了一半，最晚等到一點半，過時不候。走得了就走，走不了別硬來。」
杜依沒說話。她把這兩個日子在心裡過了一遍…三月七號，老師們走。四月七號，老師們聯繫的船隻。
一個月的時間。
她把「西環碼頭」「姓陳」「報王叔的名字」這幾個字在心裡默念了幾遍，怕忘了。
「記住了。」她說。
張姨看著她，沒再說什麼。
小夏從門口探進頭，「姐，你到時候一定要來。」
「我會來的。」
老師們肯定也是花費了不少心思，才在走之前想盡辦法給她聯繫了這條船。
還掩飾了她的信息，如果別人知道她的真實情況，不可能有人會冒著得罪趙家的風險帶她回去。
一個月…時間還寬裕，她一定能想到辦法，不驚動他們偷偷離開。
給寶寶們加一章福利，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