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哭什麼？」沈穆文開口問道。
尹初就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一個勁兒地往下掉。
這副樣子看得沈穆文心裡莫名冒火，煩躁得不行。
他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哭哭啼啼磨磨唧唧的，偏偏尹初就是個實打實的淚包子，一丁點小事就能紅眼眶掉眼淚，說哭就哭，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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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文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別光哭了行不行？」
可不管他怎麼問，尹初依舊是死死抿著嘴一聲不吭，就只是不停掉眼淚。
沈穆文今晚本來就喝了不少酒，腦袋一直昏沉沉的，脹得難受，被他這麼沒完沒了的哭聲攪和，太陽穴瞬間突突直跳，疼得更厲害了。
他實在沒耐心再哄，也沒心思深究他到底鬧什麼情緒，丟下一句「愛咋咋地」，他一把扯下搭在頭上的毛巾隨手一扔，走到床邊躺了上去。
他摸過枕邊的手機隨便翻著，界面從相冊滑到通訊錄，反反覆覆，也就一分鐘的功夫。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唯獨尹初的哭聲格外刺耳，沈穆文又忍不住轉頭隨口問了一句：
「睡不睡？你不睡我可先睡了。」
回應他的依舊是沉默，細細碎碎的抽泣聲飄過來。
沈穆文頂了頂腮，重重翻身躺下，一把扯過被子，一副準備睡覺的模樣。
深夜的房間安安靜靜的，尹初壓抑的抽泣聲一陣接著一陣往沈穆文耳朵里鑽。
聽著又委屈又可憐，一點都不吵，卻格外磨人，攪得沈穆文根本閉不上眼，心口莫名發慌。
他終究是扛不住這份折磨，偏過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尹初。
沈穆文盯著他看了兩秒鐘，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泄了大半，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他掀開被子起身下床，幾步走到尹初面前。
抬手抹掉了尹初臉上掛著的淚水。
他放軟了語氣，耐著性子說：
「差不多就行了，別哭了，行不行？我跟你道歉，剛才是我不好，不該那麼大聲跟你說話，我錯了，昂？」
說完，他伸手輕輕托住尹初的下巴，捏了兩下他的臉頰。
尹初被迫抬起頭，通紅的眼眶，發紅的鼻尖，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一起，臉蛋也泛紅，可憐巴巴的，看著就讓人心軟，半點火氣都發不出來。
沈穆文順手把他臉上殘留的淚痕擦乾淨，不再跟他僵持，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打算帶他上床睡覺。
尹初吸了吸鼻子，身子還抽抽搭搭的，乖乖跟著沈穆文的腳步挪到床上。
兩人躺好之後，沈穆文伸手按滅了床頭的燈，又替身邊的人掖好被角，這才躺回自己的位置，閉上眼睛準備休息。
尹初睡不著。
他安安靜靜側躺在沈穆文身邊，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直勾勾地盯著身側閉著眼的人。
剛才大哭一場的勁兒還沒徹底緩過來，胸口時不時起伏，隔幾秒就會輕輕抽噎一下。
他伸手摸到剛才沈穆文扔在床邊的毛巾，拿過來胡亂擦了擦自己還濕漉漉的臉，然後把毛巾緊緊抱在懷裡。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盯著他看。
或許是身邊的目光太過直白，又或許是他的抽氣聲太過明顯，沈穆文睜開了眼睛。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弱微光，他看到尹初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沈穆文無奈開口，「還不睡覺，盯著我看什麼？」
尹初身子輕輕抽抽了兩下，軟軟地喊了一聲：
「文哥。」
「嗯。」
「文哥。」
「說。」
下一秒，尹初不安的聲音傳了過來，聽得讓人心酸：
「文哥，我在你身邊，還能呆多久啊？」
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把沈穆文問懵了。
他皺起眉頭，滿臉不解，「什麼意思？你好好問這個幹什麼？」
尹初垂了垂眼皮，攥著懷裡的毛巾，「就是……我我已經在你身邊呆了……嗯呆了好幾個月了。」
「是不是再過一段時間，你就要趕我走了……」
話說到最後，眼看著又要哭出來，又硬生生咬牙把眼淚憋了回去。
沈穆文愣了兩秒，心裡說不出的無語。他抬手墊在腦袋底下，側過頭靜靜看著身邊的人，又好氣又好笑。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了？」
尹初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濕漉漉的，「你沒說過，是我自己想的。」
沈穆文直接被他氣笑了，屬實搞不懂這小孩的腦迴路：
「你一天到晚腦子裡面瞎想些什麼東西？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你倒是先給自己腦補出一堆劇情，還給我安上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罪名。」
「我不是那個意思文哥。」
尹初急忙開口解釋，生怕沈穆文誤會，「我就是太想待在你身邊了，我真的特別喜歡你，我一點都不想離開你。」
這句話說完，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枕頭上。
沈穆文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心底掠過一絲情緒。
其實這句喜歡，他早就聽尹初說了無數次了，從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這小孩就天天掛在嘴邊。
但他從來都沒當真過。
尹初就是個會說甜言蜜語的小騙子，年紀小，嘴巴甜，這套情話不知道對著多少人說過，根本不算數。
他嘴上從不說，可每次聽見，心裡就莫名堵得慌，一想到這軟糯的告白或許也曾說給別人聽，他就憋著火，恨不得把那些跟尹初有過牽扯的人都收拾一頓。
此刻看著尹初哭得通紅的眉眼，看著他滿眼真摯又忐忑的樣子，沈穆文依舊沒開口回應。
尹初緊緊盯著他冷漠的側臉，心裡一點點往下沉，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其實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結果。
每一次他認認真真說喜歡，每一次他掏心掏肺的告白，沈穆文永遠都是沉默，從不回應，不拒絕也不接受，就這麼把他晾在原地。
只是今晚不一樣，今晚他跟著喝了點酒，情緒被無限放大，心裡的委屈和不安全部翻湧上來，藏不住了，難受得要命。
他往沈穆文身邊又挪了挪，兩人的距離貼得更近。
「我都知道的，文哥。」
「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歡我，你當初留著我在身邊，就是看中我這張臉，只是想隨便玩玩而已。」
「我也清楚，我配不上你，我所有的喜歡都是痴心妄想。」
「可是文哥，能不能讓我再多在你身邊待一陣子？」
「我還能學好多好多新玩意陪你玩兒，能換好多花樣哄你開心。」
「你先別膩了我唄？再多留我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