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立刻閉了嘴,低著頭扒飯,乖得不行。
上一回吃嬸嬸親手做的飯菜,還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駱梅莊才剛嫁給封崇安沒多久,某天突然心血來潮,一個電話打過來,喊他們一家人去家裡吃飯。
駱梅莊從小也是嬌養長大的富家小姐,皮膚細膩白淨,這輩子基本沒幹過粗活,更是從來沒下過廚房,十指不沾陽春水。
誰也沒料到,那天她突然宣布要親自下廚,讓封祐一家過來嘗嘗她的手藝。
那時候的封祐年紀還小,聽說嬸嬸要做飯,心裡別提多期待了,滿心以為能吃到一頓獨一無二的美味家常菜。
可誰知道,那天駱梅莊折騰出了四菜一湯,看著像模像樣,味道卻一言難盡。
封祐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當年他夾起第一筷子魚肉塞進嘴裡,濃重的腥味兒瞬間直衝腦門,在嘴巴和喉嚨里到處亂竄,噁心得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關鍵時刻,還是坐在旁邊的媽媽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懂事點,趕緊誇誇嬸嬸。
封祐抬頭看向媽媽,一眼就看出媽媽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也是被狠狠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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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小小的封祐眼眶瞬間紅了,忍著嘴裡極致的腥味,硬生生把魚肉咽了下去,結結巴巴地夸:
「好…好吃……好吃……」
那天從嬸嬸家回去之後,他連喝了三大杯水,才勉強把嘴裡殘留的魚腥味徹底壓下去,那味道他記了好多年。
時隔多年,封祐看著眼前滿滿一桌子飯菜,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這回的賣相是真的不錯,看著絕對是熟透了的。
哪怕賣相絕佳,可小時候的陰影實在太深,封祐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一點底都沒有。
他小心翼翼夾起一片碗裡的肉,緊張地咽了口口水,慢悠悠塞進嘴裡。
封祐在心裡暗暗發誓,不管今天味道怎麼樣,這一桌子菜他肯定全部吃光,絕對不給嬸嬸半點難堪。
打定主意,他認真地嚼了起來。
結果才咀嚼兩秒鐘,封祐猛地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直直盯著對面的駱梅莊。
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把旁邊的江妄和駱梅莊都嚇了一跳,兩個人下意識停下手裡的筷子,滿臉疑惑地看向他。
「怎麼了?」江妄率先開口問道,有些擔憂。
封祐快速把嘴裡的肉咽乾淨,小聲驚呼:「嬸嬸,你是不是偷偷去飯店拜師進修過廚藝啊?」
駱梅隨即白了他一眼,故意裝作不高興的樣子,有些小傲嬌。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總不能一點進步都沒有吧?」
聽到這話,封祐立馬低下頭大口乾飯,兩口米飯狠狠塞進嘴裡,把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瘋狂誇讚:
「真的太好吃了嬸嬸,比你第一次做的飯好吃一萬倍!」
駱梅莊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心裡瞬間填滿了成就感。
其實第一次做飯那會兒,她心裡門兒清,自己做的飯菜味道極差,尤其是那道魚,她自己嘗了一口都難以下咽,恨不得直接倒掉。
可為了自己的面子,她只能硬撐著,硬生生扒了半碗白米飯。
結果當晚就腸胃不舒服,鬧了肚子,在廁所蹲了大半夜,遭了不少罪。
從那之後,她就悄悄報了烹飪培訓班,每個周末都準時去上課,踏踏實實學兩個小時,日復一日堅持了整整兩年,廚藝才一點點練到了現在的水平。
一旁的江妄見封祐吃得太急,怕他噎到,順手端起手邊的水杯,遞到他嘴邊。
封祐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水,喉嚨瞬間舒服了,緊接著又埋頭大口吃菜乾飯,吃得不亦樂乎。
駱梅莊坐在對面,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她緩緩放下手裡的筷子,隨意地開口問道:
「你們倆複合之後,相處得應該挺順利的吧?」
這句話一出,江妄和封祐動作齊齊一頓,兩人默契十足地同時抬頭,一臉錯愕地看向駱梅莊。
封祐眨了眨眼睛,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嬸嬸,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複合……」
「你們那點事兒,我什麼不清楚?」駱梅絲毫沒有意外的樣子。
「當年你媽媽可被你們倆的事愁壞了,天天跑到我這兒嘆氣吐槽,還拿了一個視頻給我看,愁得睡不著覺。」
一聽到視頻兩個字,封祐渾身一僵。
他瞬間坐直了身體,急忙開口解釋:
「嬸嬸,那個視頻是假的,是賀昀川故意偽造出來的,江妄沒有……」
「好了好了!」
駱梅莊連忙抬手打斷他。
「我都知道,你別急。看把你慌的,我就是隨口提一嘴而已。」
封祐乖乖閉上嘴,但眼神還是緊緊盯著駱梅莊,心裡依舊緊繃著,生怕她誤會江妄。
駱梅莊眼神悠遠。
「說實話,當年我剛從你媽媽那兒知道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還特別驚訝。心想我們封家嬌養出來的小少爺,怎麼就偏偏看上了個窮小子,還被人哄走了。」
封祐聞言,咬住筷子尖緊張地轉頭看向江妄。
他特別怕嬸嬸說話太直接,戳中江妄的心事,讓江妄難受。
可江妄一點波瀾都沒有,他從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駱梅莊繼續說道:
「之前賀昀川特意跑來家裡找那老賤驢扯皮,在樓下客廳大聲嚷嚷,聲音大得我在樓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當時聽見他說你們倆又在一起的事,心裡確實有點不舒服,本來還覺得心裡膈應。結果沒等我多想,就聽見他說那個視頻是他找人做的。」
駱梅莊目光從封祐臉上移開,落在江妄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愧疚:
「我那時候在樓上想了很久,我們一家人,還有不少不知情的人,全都被賀昀川騙了,平白無故誤會了你好多年。」
聽到這裡,江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他抬眸看向駱梅莊。
「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是我當年太疏忽,沒防備人心險惡,才讓賀昀川有機可乘。」
「而且那時候的我,確實一無所有,配不上阿祐。叔叔阿姨不喜歡我,我完全能理解。」
聽著這番話,封祐的心裡又酸又澀,沉甸甸的特別難受。
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拉住江妄的手指。
這麼多年的錯過,這麼深的誤會,不止江妄難受,他也滿心後悔。
他後悔當年太衝動,只憑一段偽造的視頻,幾句閒話,就擅自給江妄判了罪。
從來沒有好好找他對峙,從來沒有給他一次解釋的機會。
江妄轉頭看了他一眼,反手溫柔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駱梅莊長長嘆了一口氣。
「哎,都是過去的爛事了,翻篇了翻篇了,再也不提了。」
「不過現在好了,你們倆好好的就行。以後你們要是辦婚禮,可千萬記得叫上我,我必須到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