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焰之順著松雪的目光,望向桃花村的方向。
北境乾冷的晨風拂過他的甲冑。
「我也想你娘了。」他低聲道,「不該惹她生氣的。」
都是他的錯。
阿曦不願隨他去京城見家人也無妨的。
京城那地方有秦家,是阿曦的傷心地。
他卻想帶阿曦回京見他的家人,也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其實他想要世人知曉他們的親事,知曉阿曦是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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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也只有桃花村的人知曉他們成親兩年了而已。
松雪回頭看爹一眼,又吼了聲。
它撐著粗壯的四肢站起身,小山般的虎軀抖了抖,朝著城內的元帥府奔去。
還有兩日就要見到娘了。
它不能在這裡悲春傷秋,該回去收拾回家的包袱了。
見松雪朝元帥府而去,謝焰之也抬步,跟著松雪朝元帥府走去。
回到元帥府。
松雪一進門直奔它那口專屬的大柜子,用爪子扒開櫃門,從裡頭拖出一塊疊得整齊的包袱皮來。
松雪咬著包袱抖了抖,又將包袱鋪在地上,拿爪子給鋪平。
然後,它轉身奔去元帥府後頭的小院子。
將曬乾的幾樣藥材叼了過來,放在包袱里。
藥材裡頭有人參,根須齊全,可見挖的時候有多小心。
還有靈芝,品相極佳。
此外還有兩株何首烏,兩株黃精,品相也都有二三十年份的。
松雪滿意的看著包袱裡頭的藥材。
這些都是它白日裡不睡覺,跑到山裡頭去給娘挖的藥材。
兩個月挖了這麼些,都是娘以往帶它進山,教它怎麼找那些年份久可以補元氣的藥材。
謝焰之進來時,見松雪已經把藥材都放進包袱里,有點想笑。
唇角還未揚起,松雪轉頭,虎視眈眈盯著他。
謝焰之咳了聲,「松雪真棒,挖的這些藥材,你娘定是很喜歡。」
松雪滿意的回頭,繼續欣賞包袱里的藥材。
它尋的藥材,果然又大又好。
隨後,它又看了眼角落裡的飯盆,和它床榻上的小黃毯子。
這兩樣也要帶上。
飯盆是娘準備的,一個大大的銅盆,已經有些坑坑窪窪,從小用到大。
小黃毯子也是娘縫的,從小蓋到大。
小黃毯子要帶上,飯盆也得帶上。
不過這兩日,還要吃飯蓋毯子,先不收。
待兩日後,將飯盆和小毯子往包袱里一塞,它回家的東西便齊活了。
謝焰之見狀,也從自己的櫃中掏出一個青灰色包袱來。
他也給阿曦帶的有東西。
他白日也需坐鎮北境。
偶爾得空才會進山尋點東西。
或者抽空去一下蒼蕪城逛逛。
北境雖苦寒,靠著青霧關的兩座大山里,卻藏著不少好東西。
謝焰之從櫃中取出幾塊黑曜般的礦石。
這是什麼礦石他亦不是很清楚。
阿曦曾說過,有些礦石也是可以入藥,或磨粉制符。
若是遇見不常見的礦石,可以替她尋來。
這等沒瞧見過的礦石,他瞧見了自然要幫阿曦帶上。
除外還有一捆千年雷擊木的木芯,也是在山裡頭尋到的。
當初瞧見那被雷劈死的木,二人環抱都抱不住樹身。
因為被雷劈著火,餘下的雷擊木不多,都被他收拾整齊帶回來了。
另外還有一罈子赤硝礦粉。
其餘的,便是跟松雪一樣,都是藥材草藥。
一些是在蒼蕪城內買到的,還有些也是山上挖到的。
東西準備妥,還沒打包好,外頭傳來士兵的通稟聲。
「元帥,顧軍師在外求見。」
謝焰之朝著外頭冷聲道:「請進來。」
不多時,顧扶風推門而入。
他穿著一身長袍,罩著一件墨色大氅,身量清瘦修長。
進來時動作慢悠悠。
是與謝焰之截然不同的容貌身形和氣場。
謝焰之生得高大,容貌輪廓稜角分明,眉眼俊朗深邃。
不笑時,整個人便透著一股疏冷感。
有些像北境冬日裡的寒霜。
顧扶風則是鼻樑挺秀,眉眼溫潤,眼角微微下垂,帶著三分笑。
看著有種天然的溫和包容。
顧扶風進來,瞧見謝焰之和松雪擱在床板上的包袱,忍不住開口喲了聲。
松雪朝他呲牙。
謝焰之臉色也沉了兩分。
「我這一喲,你倆還都生氣了?不虧是親父女。」
顧扶風嬉皮笑臉來到謝焰之身邊。
他身形比謝焰之稍矮些,也清瘦些。
「你過來何事?」謝焰之眉眼間的凌厲不變。
「過來瞧瞧你。」顧扶風神情鬆散,「瞅瞅你們父女倆,這就開始收包袱,是迫不及待想歸家了?」
他目光又掃過床板上的兩個包袱。
還真是如出一轍啊。
見父女倆都不搭理自己,顧扶風也不惱,還在嘮叨。
「你說說你,你當真娶妻了?你都說兩年了,我連嫂子都沒瞧見過,你莫不是夢裡娶的?
我實在想不到,你這樣無趣冷冰冰的人,能娶到什麼樣子的女子。」
連著他都未曾見過焰之那位妻,當真是神秘。
很多時候,他都懷疑這是不是謝焰之杜撰出來的妻。
只有瞧見松雪時,他才有點恍惚,謝焰之真無聲無息娶妻了。
兩年前,謝焰之突然就帶著已經跟小山一樣壯實的松雪來軍營里。
說這是他閨女,他娶妻了,松雪是他媳婦的閨女,從小撿到的,當閨女養的,也就是他的閨女,跟他來北境打仗。
那時候松雪都老大一隻了。
不可能是謝焰之半路上撿到的大虎。
松雪來軍營時,可是轟動了整個北境。
「你若是說這些,便出去。」謝焰之將包袱收好,放進櫃中。
又幫著把松雪的包袱也都收起來放好。
「哪能呢。」顧扶風在床板上坐下,才慢悠悠開口。
「兩日後大軍要輪休,我替你將北境軍務清點了一遍,皆已安排妥當,你放心回就是。
不過我上次回京,你家兩位老祖宗還在問我,你何時回京,你這次還不回京去?
你都兩年多沒回京城了。」
二人自幼一起長大,是玩伴也是兄弟。
現如今又在北境並肩作戰。
「不回。」謝焰之道:「我要回桃花村。」
顧扶風有些無奈,「行吧,行吧。」
遲疑了下,他還是忍不住說,「你媳婦當真不是你杜撰出來哄騙我的?」
他話音剛落,松雪就直勾勾盯著他,口中發出低沉威脅的吼叫。
顧扶風嚇了一跳,急忙說,「行行行,我錯了,你有娘,你娘是真的行了吧。」
這哪能是杜撰出來的。
有松雪便能證實,那姑娘家是當真存在。
畢竟沒幾人能夠養出一隻如此通靈的白虎,都能聽懂人話。
每次一說那未曾謀面過的嫂子的壞話,松雪就想咬他。
他那位嫂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奇女子?
「行了,你繼續收拾你的包袱吧。」顧扶風道:「我來就是同你說北境有我坐鎮,你回去便是。」
他不常常回京,每年回個一二次罷了。
「嗯。」謝焰之回了個字。
「無趣。」顧扶風嘀咕,轉身朝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問。
「你真不回京?」
「不回。」謝焰之信誓旦旦。
還有兩日,他便能歸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