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火車門關上，姜衛國一聲聲的囑咐也被阻攔在外頭。
隔著老遠，姜曼還能看到姜衛國臉上的不舍和決然。
不就是去相個親？又不是不回來了。
等等！
姜衛國同志後面說的啥？
萬一申京哲不行那就自己在部隊再挑一個？不領對象回來他就上吊？
這是一個疼閨女的親爸說出來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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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部隊上的軍官是大白菜嗎，還是真把他閨女當天仙了。
天上有她這麼圓潤的小仙女兒嘛！
姜曼哭笑不得，抱著自己的行李往進了車廂。
明明只是去幾天，姜衛國卻給收拾了整整一行李袋的東西。
吃的喝的用的就不說了，家裡的戶口本還有她新辦的身份證都給她塞上了，美其名曰看對了眼可以直接登記結婚。
行吧。
姜曼提著東西找到位置坐下，忍不住嘆了口氣。
隔壁坐了一個大姐，瞥了她一眼說，「這大清早的唉聲嘆氣幹啥？」
姜曼幽幽道，「你不懂。」
人類的悲傷是不相通的。
大冷天出門本身就是一種遭罪，而她還是被逼無奈出門相親的。
可沒想到這大姐也跟著嘆了口氣，「不，我懂。」
她看著窗外，神色悲傷道，「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做人難，做女人更難。」
一句話挑起了姜曼的興趣。
她不禁去打量大姐，大姐滿臉滄桑，頭上摻雜了一些白髮，跟姜衛國同志差不多的年紀了。
「請說出你的故事。」
孫慧雲一愣，隨即苦澀笑了，「跟你這樣的小姑娘說這些不好，我怕跟你說完了，你都不想找對象了。」
中年人說到感情，肯定不是熱烈的愛情，不是兩口子吵架就是有人出軌。
閒著也是閒著，姜曼決定八卦一下，萬一她抖個激靈能救贖了一個中年婦女的人生呢？
「說說，我挺聰明的，也許能幫上忙。」
姜曼的熱情讓孫慧雲不禁訝異，她留意到除了姜曼這會兒周圍也沒多少人，想著說了興許能讓這年輕女同志引以為戒。
斟酌一番之後孫慧雲開了口，「我是去青市找我男人的，原先我們倆在鎮上工作，後來廠子倒閉，家裡失去了進項，我就在鎮上學校門口擺攤賣點東西，他跟著人去了青市闖蕩。」
說到這兒姜曼點頭，「那然後呢？」
「然後他一走就三年，開始的時候每年都會回來兩趟也帶了錢回來，歡歡喜喜的跟我和孩子分享大城市的繁華，還說等以後有錢了，把我們娘三個接過去一起過好日子。可第二年開始他突然就不回來了，我打電話詢問他就說忙，我就問他那忙起來是不是也得有錢？家裡兩個孩子上學也得花錢，養老人也花錢，能不能給我匯點錢？他嫌我煩，嫌我不體諒他工作的辛苦，張口閉口只知道要錢。到這時候他還答應了，隔上幾個月給我打點錢，勉強也夠一家人生活了。」
姜曼微微皺眉，「他有二心了？」
「是啊。那一年我們時常因為錢的事吵架，他不想給我錢，可我得養著老人，養著孩子，靠著擺攤那點錢哪裡夠。」孫慧雲苦笑一聲，「開始我不知道，想著吵架能匯錢回來也行，直到年前過年的時候，我們那邊回來了一個在青市打工的人，他看不過眼，就跟我說了，說他前年的時候碰上一個貴人，已經是工地上一個工頭，每年不少賺錢，然後在那邊跟一個開餃子館的女人好上了。而且年前的時候，那女人還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說到這兒幾乎都不用再說，姜曼就明白了，「所以您是打算找他算帳的？怎麼不喊著他爸媽一塊？」
「他爸媽現在還不知道，老兩口身體都不好，我打算先去看看再說。」
孫慧雲看著窗外，神色蕭瑟，數不盡的憂愁。
一個善良的女人不代表就能有好的人生，都到這時候了還顧慮著對方的父母。
姜曼不知道說啥好了。
「那如果是真的呢？」
孫慧雲不禁茫然，「我不知道。」
姜曼微微皺眉，「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嗯？」孫慧雲驚訝，「你去了能怎麼樣？」
姜曼揉著手腕，「不如我替你揍他一頓出出氣？」
看著她一臉憤慨的樣子，孫慧雲心中的憤懣也被逗的少了許多，她沒將這話放在心上，反而認真道，「我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倒是你年紀輕輕的，找對象的時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可別找個這樣的人，女人找對象那就是二次投胎，找不好就搭上一輩子。」
聽著孫慧雲這話，姜曼有種預感，即便抓到自己男人出軌，這大姐可能都不會離婚。
因為離不起。
公婆能不能放下這不說，光家裡倆孩子，大姐估計就捨不得，這不是姜曼隨意猜測，這年月很多女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為了孩子忍一忍，覺得一輩子很快就忍過去了。
可人生那麼漫長，真的忍下去，那不成忍者神龜了。
果然孫慧雲道，「我去問問他，還願不願意過，不願意過的話那就離婚，讓他把他爸媽接走，總不能孩子他不想養，自己的爹媽還丟給我養吧。」
「那如果他不肯離婚呢？」
「那就讓他跟那女人斷了，孩子也不能要。」
這話姜曼沒法接，她有些失望，但這不是她的人生，她總不能替人做主讓人離婚去。
過去找到男人，兩口子談判一下興許還能給錢，讓她有錢養娃，萬一離了婚大姐一個人養不了娃呢？
姜曼的興趣立馬就淡了。
好在這會兒開車了，周圍人也多了起來，孫慧雲不再開口說話，目光落在窗外想著自己操蛋的人生。
從臨市到青市，距離上雖然不遠，但坐火車卻要七八個小時。
上車時早上七點，到那兒也得下午。
午飯姜曼直接在火車上買的熱乎乎的盒飯，吃完就坐在那兒掏出零嘴吃了起來。
孫慧雲幾次想說什麼，最後都沒說。
一直到快下車的時候，孫慧雲才感慨道，「我女兒跟你差不多的年紀，卻比你瘦了近一半。」
孫慧雲眼中是羨慕而非嘲諷，這個年月里，能吃是福氣，家庭條件不好的，想胖都沒那條件。
姜曼手裡捏著的沙琪瑪，突然就吃不下去了。
人與人之間這麼相互傷害真的好嗎？
下午三點鐘，沈驚蟄在於麗娟的催促下終於坐船上岸了。
據說相親對象今天到達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