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中人聲鼎沸,接站的、叫賣的、匆匆趕路的,還有不少擺著小攤的。
岑彧川看她東張西望的,嘴角彎了一下,提醒道:「跟緊我,別走散了。先去我家裡住一天休整一下,明天帶你去HA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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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珈一一聽,腳步就頓住了:「我這匆匆忙忙的,不太好意思去你家裡住,不如還是帶我去招待所吧。」
「放心吧,有你住的地方,我家裡現在只有我爺奶在家。」岑彧川安慰說道:「等安頓好了,明天我陪你去買H省的票,下午帶你在城裡逛逛。」
時珈一還是有些猶豫:「不是,這真不會打擾嗎?」
「不會!」岑彧川側頭看她,神色柔和了些:「奶奶知道有戰友的妹妹來,昨晚就讓李姨備了房間。」
時珈一想了想自己包袱裡帶東西,似乎只有蜂蜜比較拿的出手可以當作禮物。如此,她也沒有推辭了。
兩人上了有軌電車,這是今年才正式啟動的52式有軌電車。
岑彧川付完錢,坐在她外側,低聲說著外面的景色:「那邊是大珊欄,往前是西單......我家在東四區。」
時珈一細細聽著,實際自己根本不知道哪裡是哪裡,她前世只來過北京幾回,何況現在和後世隔了半個多世紀,根本不記得方向和名字。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他們在一條胡同門口下了電車。
青石板路兩旁是高大的樹,樹蔭下還有下棋的老人。聽到那老人橫眉豎眼的罵對方悔棋,時珈一走了老遠耳朵還豎著聽熱鬧。
h省只有麻將桌上才有這種動靜,現在又不敢明目張胆的玩。
岑彧川也緊跟著她步伐,她慢他就慢,他快他就快。反正不催,就是順你的意來。眼力勁是頂級水平。
直到聽不見了,時珈一才看四周的風景。
雖然不認識路,但是不代表她看不出什麼名堂。
這一路上都是四合院,就明白住這兒應該都是非富即貴。
一般情況下,正常人想的是有錢,有權。但她想的卻是,成分有沒有問題?
就……莫名感覺自己已經被報紙上的政治思想給醃入味了。
往深處走著,終於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下。
他徑直推門而入:「小心門檻!」
目光所至,就見一個寬敞院子,院子裡還栽種著不知名的樹木,樹下有張石桌,擺著茶具。
此時,坐在廊下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眼鏡看報紙,聽見推門聲抬頭。
「奶奶,我回來了!」岑彧川維持的冷冽散去,只剩下溫和。
岑奶奶放下報紙,看到自家大孫子笑了一下,又將目光放在身後的時珈一身上,站起身:「這就是你電話里說的戰友妹妹吧?路上辛苦了,快進來。」
時珈一尷尬地笑了笑,上前問好:「岑奶奶好,打擾您了!」
老太太身姿筆挺,儀態里還帶著一種舊時大家閨秀的端雅,歲月不敗美人。
時珈一咂嘴,她感覺自己學不來,一輩子學不來。
「不打擾不打擾!」岑奶奶笑著拉過她的手,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孩子生的真好,水靈靈的。聽彧川說你考上了大學?」
在長輩面前,時珈一一向是人人夸的,她矜持笑了:「是,今年考上的。」
「了不得!」岑奶奶眼睛一亮:「現在能讀大學的姑娘太少了!我年輕時在這裡也讀過兩年書,不過時局亂了就停了,一直是個遺憾。」
「奶奶,什麼時候學習都不晚。」岑彧川笑著放下包袱。
「你說的對,但是我老了,看不清字了。」岑奶奶說著還有些可惜。
這時,房屋裡門帘一掀,走出來一位穿著襯衫的老人,頭髮銀白,身材高挺,面容與岑彧川有五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一些細紋,氣質儒雅。
「早飯好了?」岑奶奶問他。
岑爺爺點了點頭,看向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回來啦!」
岑彧川看到來人,連忙喚道:「爺爺!」
岑爺爺目光落在時珈一身上,溫和地笑了笑:「姑娘,路上順利吧?這小子沒把你照顧好就告訴我!」
時珈一忙道:「岑爺爺好,一路上多虧岑大哥照應!這次過來麻煩你們了!」
「客氣的話不用多說,快進堂屋,先安頓休息一下。」岑爺爺側身讓路,舉止間有種不疾不徐的氣度。
岑奶奶也熱情地帶頭:「你李姨備好了早飯,這會兒到飯點了,先吃著,再去休息。」
堂屋寬敞明亮,靠牆是紅木家具,還擺著一個博古架,放著兩件瓷器。
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清粥小菜和一盤剛出鍋的油條。
一位戴著圍裙的婦女從外面進來,笑著打招呼:「小川回來啦?這位是時姑娘吧?快坐,粥還熱著呢!」
岑彧川點點頭和時珈一介紹著:「這位是李姨,在我們家做了幾年飯,是部隊上安排來照顧的。」
時珈一客氣地回著笑。
等四人落座後,時珈一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岑奶奶也親自給她盛了一碗粥:「這粥剛出鍋的,還有這醬菜,配著吃,李姨自己醃的,外面吃不到。」
岑爺爺笑著打趣:「時姑娘估計吃不慣這邊配醬菜的粥吧?」
時珈一搖搖頭,認真說道:「有吃的就行,不挑的!」
說完,岑彧川夾了油條給她。
「我自己來就好!」時珈一低聲說道。
席間,岑爺爺問起時珈一的專業,聽說她報的是機械工程,放下筷子,認真說道。
「這個選擇很好,國家現在百廢待興,最缺的就是技術人才。」
「不過你作為女同志能選擇這條路,更需要勇氣。」
時珈一心想,要不是沒有計算機專業,她應該也不會選擇這個。不過這會兒還是給自己打了個圓場。
「我是看到自己的物理和數學不錯,就想著學這個專業。」
岑奶奶笑著點頭:「有志向,當年我學的還是文學,現在想想,若是學個實用的專業,也許能做更多事了。」緊接著,她看向岑彧川,瞪了一眼。
「你和你姐也是,當初沒有一個人願意學這個,一個去當了空軍,一個去當了海軍。」
岑彧川低頭喝粥,沒接話,只是耳根有些發紅。
時珈一忍住笑意,聽見她說的空軍。頓時心裡驚訝不已,這個時候的女空軍,應該是華國歷史上的第一批女空軍吧,忍不住升起敬意。
飯後,李姨帶著時珈一去了西廂房。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窗下書桌上還擺了一個玻璃瓶,插著一支她不認識的花。
「時姑娘,被褥都是新曬過的,缺什麼就跟我說。」李姨熱情地給她介紹:「浴室在院裡東頭,熱水隨時有。」
時珈一道了謝,剛放下行李不久,岑彧川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