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五十個新生的支援下,陸灼總算是小小鬆了一口氣。
他抽空低頭一瞧,那一身華麗飄逸的衣袍,已經多了好幾處焦痕與破損,變得破破爛爛的。
陸灼臉色一垮,心疼得很,「這還是我剛在錦繡扶搖閣買的新衣裳啊……才穿了不到半天……」
「還在心疼你的衣服呢!看拳!」
地罡瞅准一個空檔,雙拳纏繞上土黃色的靈氣,如同隕石般直砸陸灼面門。
這一拳的速度太快太快!
陸灼瞳孔驟縮間,緊急調動起最近的劍盾進行防護。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砰砰砰!
地罡赤手空拳,一口氣打穿了三層的劍盾。
眨眼間,就已經接近到陸灼身前。
唰!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凌厲清冷的劍光如晨曦破曉,霸道強橫地切入兩者之間!
那劍光並不絢麗,卻帶有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戰意!
劍鋒與拳頭交擊間,氣浪翻滾,吹起刑雪額前的碎發,向後飛揚,露出底下一雙沉穩堅韌的眼眸。
刑雪左手持劍,穩穩噹噹地擋下地罡這兇猛無比的一拳。
她的目光如利刃般,牢牢鎖定住此時臉色驚詫的地罡,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你的對手,是我。」
「刑雪師姐!」捂住臉的陸灼登時驚喜地叫出聲,「你的傷勢恢復好了?」
刑雪沒有回頭,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氣勢雄渾的地罡身上,只是簡短的回應:「沒事,我還能打。」
一擊不成,地罡快速後撤,幾個起躍就來到天珠的身邊,順手抬臂一擋,接住一張新生丟來的臭臭符。
符文一亮,符紙自燃的同時,釋放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怪味。
天珠立馬操控傀儡,一秒都不帶猶豫,跑離了地罡身邊,「臭臭臭!太臭了……地罡!你離我遠點!」
地罡:「……」
此時,原先陸灼一打二的局面,變成了公平的二打二。
雙方相對而立。
危機暫時解除,陸灼立刻「唰」地一下,展開玉扇給自己扇了扇風,並迅速連施好幾個清潔術,拂去灰塵,整理衣冠,捋順髮絲。
轉眼間,那個狼狽不已的飛劍宗少宗主,又恢復成風度翩翩的優雅貴公子形象,只是嘴上卻沒停:「刑雪師姐,你要小心一點,地罡師兄壯得跟頭牛似的,力氣大得嚇人!」
刑雪:「好。」
陸灼接著心有餘悸地說道:「還是師兄呢!一點都不懂得留手!他剛差點就一拳打到我這張帥臉了!要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我可都沒臉見人了嗚嗚~」
地罡聞言,不屑地啐了一口:「呸!你個花孔雀!小白臉!作為一個大老爺們,唧唧歪歪這麼多作甚!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
陸灼一聽這話,立馬朝刑雪告狀:「刑雪師姐你看,他罵我!地罡師兄一定是妒忌我長得比他好看~特別招女孩子喜歡~」
最後一句,陸灼悄咪咪地『嘀咕』出來的。
可修仙之人,耳力絕佳,在場之人哪有沒聽見的。
天珠捂嘴偷笑,但還是不小心泄露了些許笑聲。
「……」而地罡是真的無語凝噎住了,拳頭捏得咔咔響。
……這死臭美的花孔雀小白臉!
沒品!肌肉猛男才是陽剛男兒的理想夙願好吧!
刑雪不擅長安慰人,沉默了兩秒,最終更加握緊手中的劍,語氣斬釘截鐵:「那我幫你打他,讓他閉嘴!」
話落,刑雪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去!目標直取地罡頭顱!
刑雪的劍意與她那清冷的外表截然不同,走的竟是剛猛霸烈的路子!
一揮一砍間,乾脆利落,毫無花哨,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與速度。
短短數個回合的交鋒下來,地罡敏銳地感受到在刑雪的身上,透著一股只有從屍山血海中,才能磨礪出的殺伐之氣!
那殺氣近乎凝實,連周遭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地罡心中凜然。
這種程度的殺氣……絕非在學院與人切磋所能養成的。
只有真正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搏殺,手刃過無數性命,才能在無形中散發出的殺氣!
他猛地想起,之前天珠提過關於這位刑雪師妹的資料——
散修出身,年幼時初學握劍,就遇上了全村被屠的人間慘劇。
當刑雪得知噩耗後,一人一劍,上山跟一百四十五名兇惡土匪殊死搏殺了三天三夜,直至砍下最後一個土匪的首級,在村子口築起人頭京觀,告祭冤魂。
等到被人發現時,刑雪渾身浴血地靠坐在村口的老樹下,奄奄一息。
事後,雖然刑雪是被路過的修仙宗門弟子隨手救下,可遺憾的是,因為救治太晚,右手筋脈嚴重受損,幾乎全廢。
彼時,刑雪剛淪落成孤兒,又身無分文,無力購買珍貴丹藥,續接經脈。
此後,刑雪堅定不移地走上修仙一途,並開始改練左手劍……
在考入問心書院後,刑雪幾乎常年在外執行任務,還專挑獎勵高、卻風險極高的殺人任務。
諸如,清剿邪修門派殘餘勢力、追捕臭名昭著的大盜……
她的劍術,是從無數次生死一線間領悟出來的。
只為取勝,只為求生。
想到這裡,地罡終於是收起了最後一絲的玩味之心。
煉體者。
在煉體有所成就時,可以使罡氣外放,對敵殺人!
地罡將體內的罡氣催發到極致,全力應對刑雪那狂風暴雨般的凌厲劍招!
兩人纏鬥之時,天珠那邊被新生們的各種奇奇怪怪的符籙給噁心吐了,也無暇顧及太多。
陸灼壓力大減,他眼神一肅,不再玩鬧,並指如劍,大喝一聲:「去!」
他用出最後的兩百柄飛劍。
飛劍輕鳴,化作兩道流光劍河,疾馳向另一處戰圈——
那裡,司沉璧與玄衡的卦術對決,已到了關鍵時刻。
司沉璧額頭沁出細汗,手中九極星盤的指針劇烈急轉。
她周身的空間,依舊被玄衡腳下的八卦陣圖扭曲、壓縮。
她與玄衡之間的距離,已被拉近到不足十丈!
時機已到,玄衡終於主動出手了。
他腳下八卦圖光華大盛,一隻由符文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大手,憑空出現,帶著碾壓之姿,抓向陣中的司沉璧!
恰在此時,陸灼的兩百柄飛劍及時趕到,如同兩股靈活的游魚群,交織成密集的劍網,悍然撞向那隻符文大手!
轟!
劍光與符文同時爆碎,成功為司沉璧擋下這一擊。
穩固的八卦陣圖也因此有了幾分波動。
司沉璧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喘息之機,毫不猶豫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落在九極星盤的中心,雙手掐動繁複訣印——
陣卦同源。
司沉璧學過這麼多的司家秘術,自然也學過如何以陣法之道,破解卦術。
可這需要時間。
玄衡自然不會幹看著。
他指尖連點,八卦陣圖再次運轉,一股更為強大的空間壓制力開始顯現。
陸灼的那兩百柄飛劍,不敢過於深入八卦陣圖的核心影響範圍,生怕被那扭曲空間的力量攪亂劍陣,只能在外圍游離干擾,作用有限。
陸灼見狀,目光迅速掃過全場。
見刑雪與地罡那邊的戰鬥雖然激烈,但刑雪招招凌厲致命,而地罡卻是有所掣肘,一時間,刑雪占據上風,暫時不需要陸灼分心控制飛劍來支援。
當即,陸灼抬手一招,原本圍攻地罡的那四百柄飛劍脫離戰場!
「去!!」
四百柄飛劍調轉方向,化作璀璨奪目的劍光洪流,浩浩蕩蕩地朝著玄衡所在的方位席捲而去!
六百柄飛劍合力出擊,如同狂風暴雨般衝擊著八卦陣圖的邊緣,試圖為司沉璧爭取到那關鍵的片刻時間!
玄衡眉頭微蹙,面對眼前的飛劍洪流,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操控八卦陣圖進行防禦。
「想拖延時間麼?想法不錯,但問過我的意見了?」
就在玄衡變幻訣印時——
異變再生!
子規苑四周,數個隱蔽的角落裡,忽然同時亮起一道道沖天光柱!
光柱之間迅速連接,構成一個巨大透明的碗狀結界,轟然倒扣而下!
在這陣法成型的瞬間,周遭的空間仿佛從這方天地剝離了出去,玄衡腳下那原本覆蓋全場、運轉自如的八卦陣圖,光芒猛地一黯。
玄衡能清晰地感受到,八卦陣圖的影響範圍被狠狠壓縮,從籠罩子規苑上下,收縮到僅能覆蓋他周身十丈不到的區域!
他霍然抬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誰?」
陣法布置完成,容疏也不再隱藏行蹤,大大方方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身上還貼著不少符籙的容疏,此時一臉無辜,她拍掉沾在手上的泥土,揚聲開口:
「各位師兄師姐們,你們好呀~」
「想必,你們先前玩貓捉老鼠的遊戲,玩得很開心吧?」
「只是現在,攻守易形了!」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神色錯愕的老生們,燦爛無瑕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絲惡魔般的狡黠:
「也該輪到我們當一回貓了。」
玄衡的目光定格在容疏的臉上,不需要猜來人的身份,一個名字就浮現心頭——
容疏。
今屆群英大會的魁首。
此前,即便容疏一直遲遲不現身,玄衡也並沒放鬆警惕,還曾用卦術演算過,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迷霧……
這是極為罕見的情況。
玄衡對自己的卦術很是自信,演算一個修為比他低的新生,本應該手拿把掐的,沒想到竟然會算不出來。
他只能猜測,或許容疏是躲在某個地方,等抓到時機,就會同封千里一樣搞偷襲。
可他是真的沒有料到,容疏一出手,就幾乎半廢掉自己的八卦陣圖。
恰在此時,司沉璧手中的九極星盤驟然亮起璀璨星輝。
——星移斗轉,破妄歸真!
一股無形的玄奧波動以司沉璧為中心蕩開。
周身被八卦陣圖所扭曲空間錯亂,被撥亂反正,如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退散。
玄衡臉色微變。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八卦陣圖。
流轉自如的八卦符文忽然像是陷入了泥沼,變得遲滯、晦暗。
而司沉璧藉此機會,迅速拉開了同玄衡之間的距離。
「玄衡師兄。」容疏聲音里好似有些不滿:「你可別分心呀,你的對手,還有我呢。」
話音剛落,玄衡周遭出現一陣細微的波動。
原本空無一物的眼前,驟然顯露出數十張漂浮的爆破符!
這些爆破符被容疏藉助空間封鎖陣法的掩護,偷偷布置在四周,以一招瞞天過海騙過玄衡,就等著這一刻!
「爆!」容疏打了個響指。
符籙上的硃砂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劇烈爆炸聲響起,瞬間將玄衡的身影吞沒!
火光沖天,煙塵瀰漫。
狂暴的衝擊波瘋狂肆虐,將那本就運轉不暢的八卦陣圖炸得搖搖欲墜,符文明滅,陣圖崩潰。
這邊巨大的爆炸聲,引得其餘人的側目。
而那些正在扔符籙的新生們見到這個情形,腦海中划過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不、不會吧……」
「玄衡師兄……難道輸了?」
可容疏卻沒有放鬆警惕,更沒有選擇接近去查探情況。
因為,沒必要。
她不信玄衡會落敗於幾張爆破符。
在煙塵散去後,那若隱若現的八卦陣圖中心,玄衡依舊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連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染污泥。
玄衡輕嘶一聲:「這是你弄的陣法?瞞天過海?還挺會玩的。」
在群英大會上,容疏一度展現出劍術、雙刀、弓術……都是足以驚艷眾人的程度。
然而,容疏並未展露出什麼過人的陣法天賦。
這一點,倒是讓玄衡大意了,吃了這麼大一個虧。
誰知,容疏卻是一攤手,誠實地否認:「倒也不是……這個陣法,是我大師兄弄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小得意。
玄衡的太陽穴忍不住突突跳了兩下,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你拿你大師兄的陣法作弊,還用得這麼理直氣壯?這公平麼?」
這簡直像是……小孩子來參加入學考核,結果突然掏出了家中長輩給的神兵利器。
這考核的意義何在?
「很公平啊!」容疏扯掉臉上的符籙,很是理所當然地說:「我相信,以玄衡師兄的本事,區區一個空間封鎖陣法,難不倒師兄的,定能很快就破解掉的!」
玄衡嘴角一抽:「……」
是,他確實能破解。
可破解需要時間和心神去推演。
在此之前,可能還沒等他破解掉,就要被陸灼那六百柄飛劍給戳成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