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定眼一瞧,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大變樣。
上一秒還沉寂老舊的陣法祭壇,此刻散發著無盡威能。
九根通天柱連接天地,調動著天地之間最為精純的靈氣。
而在通天柱上,九道身影分別盤坐其中,好似跟祭壇融為一體。
祭壇底下,一聲聲如鬼魅的嘶吼聲不斷傳來,像是有成千上萬隻利爪在抓撓著祭壇底部,黑氣瀰漫,附近的花草只稍稍被這奇怪的黑氣觸碰到一絲一毫,就立即被吸沒了生機,轉眼間枯萎,化作塵埃。
「九玄!陣法要被破了!我們快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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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不住也得撐著!如果不徹底關閉地窟通道,人族就要亡了!」
「不好……外面的魘族軍隊攻進來了,他們肯定是來破壞陣法的……」
容疏下意識轉頭看去——
只見漫山遍野當中,黑壓壓的黑氣強勢壓上來,其中有著數不盡的魘族朝著祭壇的方向瘋狂急行。
「是魘族!魘族都跑出來了?!」容疏心神俱顫。
來不及多想,容疏剛來調動靈氣,卻驟然發現體內的混元靈氣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異常。
「嗯?混元靈氣沒有反應……難道這不是魘族?」
理智回籠,容疏想起了自己明明是在九玄谷查探封印之地的情況,怎麼現在突然被帶到了這樣奇怪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盤坐在九根通天柱上的九名修士,氣息強大無比,乃容疏平生罕見。
容疏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修士身上見識過。
合體期?
不!不止!
難道是不世出的大乘期老怪?又或者……容疏心頭陡然浮現出一個猜想。
「天道難道要亡我人族不可嗎?!不!我九玄修行幾千年,一朝脫凡登仙,今日絕不認命!」
「九玄!你想一人逞英雄,先問過我答不答應!我就先走一步了!」話落,那人一掌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仙身碎裂,點點金光流淌而出,注入了第一條通天柱中。
第一根通天柱陡然金光大亮!
肉眼可見的,原本已經快要支離破碎的陣法封印又穩固了一分。
見此法可行,剩餘幾人沒有絲毫猶豫,同樣獻祭了仙身,連同魂魄也注入剩下的通天柱!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整整八根通天柱全數亮起!
光芒耀眼奪目,驅散了一時的黑暗。
最後,只剩下了最初的那一人。
他最後有些留戀的看了一眼這紅塵人間,同樣毫不猶豫地獻祭自身,點亮第九根通天柱!
他名九玄。
自微末崛起,數千年一路廝殺,摸爬打滾,曾經的對手倒在了他來時的路上,成為他登天階上的一塊墊腳石。
他聯合八名摯友一同創立了宗門,以九玄為名,他廣招弟子,香火昌盛,成為萬人敬仰的九玄仙君。
容疏眼神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口中喃喃:
「記得大師兄曾說過,封印之地的上古陣法在中州早已失傳,數萬年來無人能直接對破損的陣法進行修復,只能以新的陣法填補上古陣法的缺陷。」
「能封印界與界通道的上古陣法,蘊含著時間與空間的神通威能,會在一定程度扭曲了時間與空間……得以窺見數萬年前上古時代的殘影。」
眼前的景象,並非真實,亦非虛假。
而是萬年前九玄宗的開山祖師九玄仙君以身祭陣,封印魘族的悲壯歷史。
上古時期,人族大興。
天驕多如繁星,妖孽遍地走。
脫凡羽化登仙,閱盡蒼茫天地。
那是一個驚艷了時間長河的時代。
可同樣也是一個極其悲壯,遍地哀鴻的黑暗時代。
即使知曉這一切都是虛妄,容疏還是面露尊敬地向著九根通天柱的方向作揖行禮。
可就在這時,原本還光芒大放的通天柱突然間黯淡無光,祭壇的邊緣裂開了一道道的裂縫。
地底深處,躁動不已。
而外面的魘族大軍也逼近,一個又一個的魘族魘奴和魘侍,被當作炮灰,以身軀去撞擊祭壇封印。
咔嚓~
祭壇中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噴薄而出的魘氣重新占據了這方天地。
容疏眼神驚愕:「怎麼會?不是說九玄仙君以身獻祭,將此地的地窟通道給封印住了嗎?」
難道當年……九玄仙君是失敗了?
念頭剛起,天邊忽然亮起了五彩之光。
光芒所照之處,魘氣退散,魘族大軍也被灼傷,那堅硬不已的軀體被如同清除灰塵般,輕飄飄的一掃而空。
遠處似乎有人族修士喜極而泣:
「……是神器!」
「是神器降世了!人族有救了……」
最後的殘影當中,容疏只來得及看見原本就要分崩離析的祭壇封印重新被這一股莫名的』力量『給修復了。
「……」
不知過了多久,在外面等待的宋有義在看見容疏出來時,連忙迎了上去:「如何?」
容疏看向同樣等候的四位太上老祖,道:「封印已經有些破損,不過問題不大。」
從上古時期傳下來的陣法,有破損也正常。
宋有義鬆了一口氣:「容小友,那我們走吧。」
「嗯。」
宋有義臨走前,朝四位太上老祖行禮後,便又拿出了引路珠。
等到兩人重新進入迷陣,四位太上老祖才再次消失。
走了一段路後,容疏輕聲詢問身邊的宋有義:「四位太上老祖的修為都有煉虛期吧?為何九玄谷對外一直聲稱最高修為是宗主您本人?」
容疏感到有些奇怪。
雖然四個煉虛期修士放眼整個中州,並不算什麼。
可若是外人知曉九玄谷如今還有四名煉虛期,那九玄谷必然是底氣大漲,也擔得起三線勢力的頭銜。
因為中州劃分三線勢力的第一標準,便是要有煉虛期修士坐鎮。
聞言,宋有義苦笑一聲:「讓容小友看笑話了。」
「從四位太上老祖自請看守封印之日起,唯一的職責便是日夜不離的守著封印,哪怕九玄谷有朝一日被滅宗,從中州除名,四位老祖也不會離開封印之地半步。」
「故而,九玄谷對外聲稱的最強者便只能是我了。」
怪不得……
容疏心中的一個疑惑頓時解開了。
鎮守封印之地如此重大之事,若是九玄谷的最強者只是個元嬰中期的宗主,那怎麼都說不過去。
哪怕皇朝和書院銘記著九玄谷往日的功績,對九玄谷多加照拂,也不可能會在事關中州存亡的此等大事面前有一絲心軟。
原來,是九玄谷還有四位煉虛期的太上老祖在勉力支撐著。
在快要離開迷陣範圍時,容疏思索了兩秒,開口:「每一個進到封印之地的人,是不是都能看到上古時代的殘影?」
宋有義點頭:「是,不過一人只有一次機遇,再次踏進封印之地就不會看見了。」
宋有義並不奇怪容疏會這麼問。
畢竟當初的自己也有過這樣的疑問。
容疏追問:「其他人所看到的上古殘影是何種模樣?是相同的還是不同的?」
「九玄谷這裡殘留的上古殘影,所有踏進的修士看到的都是昔日九玄仙君以身祭陣,封印魘族的景象,並無不同,想來容小友所看到的也是這般。」宋有義眼中滿滿的感嘆。
在宋有義接替成為九玄谷宗主的那一天,也是他唯一一次被允許進入封印之地,知曉了九玄谷隱藏著如此重大的秘辛。
那一天,宋有義所看見的上古殘影猶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腦中,無法忘懷。
「……這樣嗎?」容疏心頭一跳。
可她看到的不止是九玄仙君以身祭陣……
那最後封印差點被破時,天光大亮,有人驚呼的「神器降世」四個字,她聽得真真切切。
蒼穹之上,降下五彩神光。
也正是因為神器降世,有著神器獻祭,人族才能順利完成封印。
可宋有義話里的意思,好似對神器的出現毫不知情。
容疏有心再想問什麼,但轉念一想,畢竟是在外頭,還是覺得等回到斬命山直接問冷明鏡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