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利慾薰心的時代，誰當無私付出的好人誰就是傻der。
尤其是看了太多精於鑽營的人步步高升，自私利己的人瀟灑痛快，好人卻不斷內耗過得很辛苦。
哪怕想做好人好事，也要忍不住問自己一句「真的要犯傻嗎？」
高二那年有則新聞很火爆，一個青年因為扶了老人，被訛了兩萬塊錢。
一時輿論四起，針對老人摔倒了要不要扶產生了激烈的討論。
老蔣在語文課上提起了這件事，她沒有完全下定論要扶還是不扶。
她在課上引用了《傳習錄》中的一句話：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老蔣說：「人是理性和感性交合的產物，到底要不要扶老人，不要問任何人，不要被社會輿論帶動大腦，你就去問你自己，你想不想扶。」
「或許你的理智會告訴你，此事猶如蚍蜉撼樹，你不僅自不量力，還會惹上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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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的良知又會給你不同的答案，人啊，該有人性和血性，大家都是冷血的，那人類和低級動物又有什麼區別？」
有人小聲反駁：「可是人善被人欺啊，你有良心你就會被當成軟柿子捏，有良心的人都賺不到錢！」
老蔣笑笑：「良心確實不能換錢，但它能換來一樣更珍貴的東西，踏實。」
「踏實有啥用？」
老蔣搖了搖頭：「你們可以想像一下，白天做了虧心事，晚上那個枕頭它就不對勁了。翻來覆去的呀，心裡那點事就像小石頭硌著，再高級的蠶絲被睡著也不舒服。」
「可要是你每一天都堂堂正正的，不用撒謊撂屁的，不用躲著誰的目光，枕頭一挨就睡著，這種安穩幾個億都買不來。」
「善良這個東西，不是為了標榜自己是個好人，也不是為了有所回報，而是讓我們的世界因此更遼闊，讓我們的靈魂更挺直。大家記住，善一定有善報，惡一定有惡報，如果不報，只是時間沒到。」
「做人目光放長遠點，不要只看眼前這一畝三分地。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咱們只管播撒自己的善意，或早或晚，這些善意一定一定會回流到我們的身上。」
老蔣做了兩輩子好人。
善有善報，時機已到。
術中大出血一次，情況危急。
但因為術中呼吸衰竭不嚴重，搶救及時，手術很成功。
五個半小時的手術結束，老蔣先被送進了麻醉復甦室，在這裡拔管觀察，等待麻藥代謝甦醒。
一個多小時過去。
人醒過來了，血氧穩穩的，評估好好的，各項生命體徵都平平安安的。
準備轉去胸外科ICU時，病床剛推到走廊，老蔣就看到整條走廊滿滿當當，都是她的孩子們。
每個孩子都很乖，見她出來也沒情緒激動地大喊大叫。
一個個踮著腳，伸長了脖子，眼圈通紅地擔憂地望著她。
老蔣非常意外，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說話。
旁邊一個男護士推著床，一個女護士立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剛手術完，先別說話。」
接著轉頭對他們低聲呵斥：「跟你們說了不要聚在這兒！怎麼又過來這麼多人，這回看到你們老師沒事了，都趕緊走！」
老蔣被推著往ICU走，大家手拉著手靜悄悄跟在後面。
護士趕了幾回都趕不走，也懶得再趕。
老蔣用力地掀開眼皮，想把每個人都看進眼睛裡。
蒼白的臉上滑落下兩滴熱淚，她虛弱地啞著嗓子艱難道：「孩子們......對不起啊......老師沒撐住......」
剛才在外面都說好了，見到老蔣後誰都不許哭。
聽到老蔣這樣說，大家的眼淚都繃不住了。
很難過又不敢發出一點哭聲，所有人都用力忍耐，悶在喉嚨里克制的哽咽飄蕩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空氣中。
「哎呀你怎麼哭了！千萬不能哭啊！」
護士徹底急了，兇巴巴地轉頭瞪向淚流滿面的眾人。
「你們要是真擔心你們老師，想為她好就別跟著了！你們哭她也跟著哭，刺激肺部很危險的！」
大家一下就停下了腳步，眼巴巴地望著繼續往電梯推的病床。
「我......我想和我學生說句話。」
「你可別說話了！」護士都要急死了，「你一說話就會牽拉胸腔傷口，能不能愛惜自己一點！」
老蔣淺淺地喘著氣，虛弱地用氣音懇求：「就說一句......叫辛願過來......」
病床馬上就要推到電梯口，見她眼角又落下一滴淚，護士沒招了，扭頭喊道：「哪個叫辛願的，過來一下！」
辛願被身後的人推了好幾把：「快快快！老蔣在叫你過去！」
辛願急忙三步並作兩步飛奔上前。
護士按下電梯，催促道：「只能說一句啊，抓緊。」
老蔣微微用了下勁，連著身上的引流管輕輕晃了晃。
「哎呦，千萬別動啊！」護士趕緊小心按住管路。
辛願死死咬著下唇把眼淚硬憋在眼眶裡，輕輕握住老蔣冰涼的手。
老蔣嘴唇乾得泛白，上面還裂開了兩道細小的口子。
她張開嘴，先輕輕吸了一小口氣，才有力氣發出聲音。
「最後十九天......交給你了......我相信你......」
辛願的心口攥著筋的疼，她抓緊了老蔣的手保證：「放心，我一定會帶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