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魚點頭,「好了,明霞姐,你知道宿舍調整的事嗎?」
周明霞說:「知道啊,我昨天就來了,東西都搬過去了,你沒收到通知?」
「沒有,剛聽孫老師說的。」
「那你行李呢?」
「估計還擱在202呢。」
周明霞皺了皺眉:「那得趕緊去看看,走吧,我跟你一塊兒去。」
兩人並肩往外走,路過圖書館門口的時候,碰到了王秀芝。
王秀芝正低頭走路,手裡抱著一摞書,差點撞上林稚魚。
「稚魚,明霞姐。」她打了招呼,聲音不高,帶著東陽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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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芝,你註冊了嗎?」林稚魚問。
「剛辦完。」
王秀芝揚了揚手裡的課表,「你們知道宿舍調了嗎?我分到308了。」
林稚魚說:「我也分到308了,正要去看看。」
「那一起走吧。」王秀芝點點頭,跟著她們一起往宿舍方向走。
南苑三舍是棟老樓,樓道里光線昏暗,
林稚魚先上了二樓,202的門開著,裡面已經住了人,幾個新生模樣的女孩正在收拾東西。
她往裡看了一眼,自己原來的鋪位上堆著別人的箱子,她的東西一件也不在了。
「同學,請問原來這屋裡的東西搬哪兒去了?」林稚魚問。
一個新生抬起頭:「不知道,我們來的時候就這樣了,你去問問樓下宿管員吧。」
林稚魚退出來,對周明霞和王秀芝說。
「去三樓看看吧,可能直接搬308了。」
三人踩著木樓梯上了三樓,走廊盡頭就是308。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和挪動桌椅的響動。
林稚魚推開門。
陽光從朝南的窗戶里斜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鋪了一塊暖黃的亮。
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木框窗,打開著。
靠牆擺著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一共六個鋪位,兩張桌子。
已經有三張鋪了被褥,還有兩張床板上堆著箱子。
靠窗的長條桌上擺滿了搪瓷缸、鋁飯盒、墨水瓶和幾摞書。
靠門左邊下鋪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整理柳條箱,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是陳紅,川西人,比林稚魚大兩歲,從南陲的農場考回來的。
圓臉,短辮子,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稚魚!你來了!」
陳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東西在這兒呢,我昨天來的時候看見堆在門口,就幫你挪到你這鋪上了。」
林稚魚往右邊靠窗的下鋪看去,果然,她的柳條箱、棉被、臉盆,還有那把黃色小方凳,整整齊齊地碼在床板上。
「謝謝你,陳紅。」林稚魚鬆了口氣,走過去拉開柳條箱檢查了一下,東西都在,沒少什麼。
「謝什麼,順手的事。」
陳紅擺擺手,「對了,這屋現在住了六個了人,還有幾個沒來。」
王秀芝走進來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左邊的上鋪。
「那個鋪是我的吧?」
陳紅說:「對,名單上貼門口了。」
林稚魚這才注意到門背後貼著一張油印的宿舍分配表,上面用鋼筆寫著六個名字。
她湊過去看:周明霞、林稚魚、陳紅、王秀芝、劉小燕、趙小蘭。
劉小燕從外頭跑進來,馬尾辮一甩一甩的:「稚魚,我就猜你分到這屋了,這下好了,咱倆又是室友,我還是你上鋪呢!」
「你沒回家?」
「回什麼呀,車票那麼貴。」劉小燕往自己鋪上一趴。
「對了稚魚,你上學期翻譯課考了多少分?我聽說你考了九十多。」
「九十二。」林稚魚輕描淡寫的說。
「天哪!」劉小燕發出一聲哀嘆,「我才考了七十八。」
「平日可以多背一些單詞,積少成多。」
林稚魚從帆布包里掏出幾顆大白兔糖,她先遞了兩顆給劉小燕,又轉身給陳紅、王秀芝各遞了一顆,最後把剩下的幾顆放在桌上,「大家吃。」
「稚魚就是大方。」
陳紅剝了糖紙丟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人長得好看,嘴又甜,成績又好,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別貧了。」林稚魚笑著瞪了她一眼。
門口響起腳步聲,周明霞端著一盆水走進來,盆里泡著抹布。
她環視了一圈屋子,用那種自然而然的領頭語氣說:「都到齊了?咱們把桌子收拾一下吧,東西堆得太亂了。
還有,宿管員早上來說了,不許在走廊里掛衣服,也不許用熱得快,怕跳閘。」
「那冬天洗頭怎麼辦?」陳紅問。
「水房有熱水,下午四點到六點。」周明霞把抹布擰乾,開始擦桌子。
「忍一忍吧,去年不也這麼過來的。」
周明霞看了她一眼,忽然說:「稚魚,學委還是你吧?剛才孫老師跟我說了,讓你9月2號去資料室領教材。」
林稚魚挑了一下眉頭,淡淡的說:「應該吧。」
「你辦事我放心。」
林稚魚拿著盆轉身出去打水,回來的時候還沒走到宿舍,就聽見308里傳出「哐當」一聲。
門虛掩著,她推開門。
靠窗左邊的上鋪,王秀芝的鋪位上,坐著一個穿藍色工裝外套的女生,正把王秀芝那個舊帆布包從床上往下扔。
帆布包在半空翻了個個兒,包口摔開,裡頭的東西撒了一地。
一床打了補丁的薄被,兩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一個搪瓷缸滾出來,蓋子磕在鐵床腿上,「叮噹」的一聲,掉了一小塊瓷。
王秀芝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
她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手指頭哆哆嗦嗦地去夠那個滾遠的搪瓷缸蓋子,嘴裡小聲說:「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眼圈已經紅了,可到底沒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