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宇又往前湊了一步,「我熬得住,真的姐,我一點兒不累,我渾身是勁,這點太陽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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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年輕,有的是力氣。」
林稚魚看他,少年人臉上還帶著早上的曬紅,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說的不是假話,他是真捨不得,這錢來得太猛,像門口忽然開了條新河,他恨不得一天舀它十回。
林稚魚又沉默幾秒,才道:「你既然要下午去,就讓果園那邊再送一趟。
紀姨,給那邊掛個電話,就說再送一批水果過來。
你歇到兩點,再出攤,不許多帶,賣多少算多少。」
林澤宇「哎」了一聲,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就知道,我姐最好了!」
林稚魚瞪他,「少來,下午比上午還熱,撐不住了就趕緊回來。」
林澤宇連聲應下,跑著去熬酸梅湯了。
***
六點多,林稚魚正在院裡給雪團梳毛。
林澤宇跑進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他從兜里掏出個藍布包,朝林稚魚揚了揚,嗓子啞得厲害。
「姐,下午比上午還多,好多人買,還問明天還來不來。」
林稚魚走過來,把布包接,她沒急著數,先讓紀生給他倒涼白開。
林澤宇咕咚咕咚灌下一整碗,才緩過勁來。
「酸梅湯兩桶都賣光了?」林稚魚問。
「光了,四點那陣就沒了,紀姨那桶剛擺上,沒一會兒又下去半桶。」
林澤宇抹著嘴,「工人一下班,一股腦的全過來了。
姐,這買賣真能長做,明兒我得多熬兩桶!」
林稚魚把藍布包打開,她一張張數。
林澤宇在旁邊看著,大氣也不敢出。
數完,林稚魚說:「十八塊九。」
林澤宇「嗷」一嗓子,差點蹦起來。
他原地轉了兩圈,又跑到雪團跟前,想抱貓。
雪團「喵」地躲開,只留給他一尾巴灰。
「姐,加上午的,我這頭一天就賣了將近四十塊了,都頂咱爸一個月了!
姐,這錢你收著,擺攤的桶、刀、車,還有冰,都是你出的。」
林稚魚沒說話,她數了五張一塊的,遞了過去。
林澤宇一愣:「姐,這……」
林稚魚說,「接著,今天第一天,你幹得不錯,這五塊錢,是獎勵你的。
不是分成,是我給的,你拿著,買雙新鞋,還是買汽水,都行。」
林澤宇看著那五塊錢,又看她。
「姐,我……你之前都出那麼多了,車是你買的,還有冰,連水果都是你找人送來的,我哪還能再要你的錢?
我不要,這錢你收著。」
林稚魚笑了一下,把錢往他手裡一塞。
「讓你拿著就拿著,今天累死累活幹了一天了,能讓你一毛沒有,你當我周扒皮呢。」
林澤宇「噗」地笑出來。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五塊錢,慢慢攥緊,又展開。
「姐,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林稚魚說:「這就叫好了?那你也太好打發。」
林澤宇「嘿」地笑,又挺起胸,「我以後肯定更賣力,明天我六點就來,多熬兩桶酸梅湯,不對,三桶!」
林稚魚:「兩桶就成,多了你搬不動,下午那陣,讓紀生再給你送一桶,夠你忙的了。」
林澤宇連連點頭,把錢塞口袋裡,想去抱貓,雪團還是不肯,只往林稚魚腿後躲。
他「嘁」了一聲,笑罵:「姐,你這貓可真高冷,摸一下都不讓。」
林稚魚說:「它認人,你天天來,久了就讓你摸了。」
林澤宇不信:「得了吧,我每回來它都這樣,上回要不是你抱著,它都不拿正眼看我,跟個大小姐似的。」
他說著,又彎腰朝雪團「嘖嘖」兩聲。
雪團連眼皮都沒抬,尾巴尖還往回收了收。
林稚魚把雪團抱起來,貓到了她懷裡,立刻軟了,腦袋往她胸口一埋,呼嚕聲又響又綿。
林澤宇看得眼都直,「這貓成精了,就知道跟你撒嬌。」
林稚魚笑了笑,「動物有靈,知道誰對她最好。」
說完,她看了眼天色,「行了,該回去了,再晚,爸媽該擔心了,去找紀姨要把鑰匙,我明天可能就不起這麼早了。」
林澤宇拍著胸脯保證,「姐,我自己能弄。」
林稚魚笑了下:「回去好好睡,明天別遲到。」
「哎!」
……
次日中午,紀生剛端了兩碗涼麵上來,上頭澆了芝麻醬、蒜汁、黃瓜絲,還點了幾滴紅油。
林稚魚低頭挑起一筷子面卷進嘴裡,麻醬香混著蒜的鮮氣漫開,涼絲絲的面順著喉嚨滑下去,十分開胃。
林澤宇他一邊說:「姐,今天又賣完了,比昨天還早半個鐘頭!」
他從兜里摸出布包,往桌上一放。
「姐你先吃著,吃完再數。」
他說得極得意,一邊端起面碗,攪了攪,低頭就扒了一大口。
滿足地「嗯」了一聲,又連吃兩口,才騰出空來說話。
「姐,你不知道,昨晚家裡又鬧了。」
林稚魚沒抬頭,「鬧什麼?」
林澤宇冷哼,「林晚禾唄,她看我現在天天往你這兒跑,攛掇媽說,要把咱們原來住那間屋讓給他們一家住,
說我反正白天來你這兒學習,晚上也能住下。
姐,你說她是不是黑了心?那屋是咱倆的,我還沒走呢,她就要占!」
林稚魚挑了一根黃瓜絲,慢慢吃下,才問:「咱爸媽怎麼說?」
林澤宇說:「爸直接拍桌子了,說那屋是給我留的。
媽說咱家再難,也不能擠兌小的。
二姐一聽,哭得更凶了。」
林稚魚聽完,只「嗯」了一聲,沒接話。
林澤宇越說越來氣,把筷子「啪」地一放。
「她還想住屋?她想得美,就他們一家四口,白吃白住,連個菜錢都不交。
讓她睡客廳,都是看在一家子血緣面上。
她倒好,得寸進尺,還想把我擠出去,這也就是在咱家,要擱別家,早讓他們一家子吃白食的捲鋪蓋滾蛋了。
嫁出去的姑娘,帶著男人孩子回娘家,臉皮比城牆還厚!」
林稚魚沒攔他,她知道,林澤宇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自打林晚禾一家搬回來,家裡吃緊,空間又小,張桂芬天天摔鍋打碗,顧大寶顧小寶滿地作妖。
林澤宇嘴上不說,心裡早煩透了,偏他又是小的,論理沒他說話的份。
如今林晚禾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他再同意了讓屋子,就成了沒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