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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浮屠你知道嗎

  大軍凱旋,回到長安城後的頭一件事,自然是論功行賞。

  不過對沈恪這樣只想混日子的人來說,什麼封賞,都比不上趕緊把手裡的活兒交出去來得痛快。

  這一日清晨,沈恪抱著厚厚一摞後勤帳冊與調度文書,腳步輕快地踏進了天策府前衙的公房。

  「房先生,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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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摞文書往房玄齡案上重重一放,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笑開了花:「前線的帳目全在這裡了,我已分門別類地整理停當。這回出征的後勤差事,我總算交卸清楚了。您二位過過目,剩下的便全交還您二位了。」

  說完,他就準備溜了。

  然而。

  坐在主案後的房玄齡,連那堆文書都沒瞥一眼。

  「阿恪啊,交接便不必了。」

  房玄齡語氣平和地拋出了一句。

  「這些事你既在出征時料理得井井有條,依老夫看,往後這些後勤庶務,便仍舊由你擔著吧。」

  「什麼?!」

  沈恪臉上的笑,霎時僵住了。

  他瞪圓了眼看著房玄齡,聲音都發顫了:「為什麼還要我接著做?我不想做!我一點都不想做。」

  這齣征在外也就罷了,怎麼回了長安,這差事還成了常例?

  面對沈恪的抗議,房玄齡十分淡定。

  「阿恪,正所謂能者多勞。」他撫了撫短須,理所當然地分說,「先前你不曾做過這些主事的差事,不做也罷;眼下你既已完全接手,又做得順手,天底下哪有把做熟了的差事,再硬送出去的道理?」

  「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沈恪急得直跳腳,連連擺手,擺出一副耍賴的架勢:「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送回去!我不要這麼多活!房先生,您不能這麼欺負老實人!」

  眼看沈恪要撒潑不幹了,房玄齡當即換上了一副長輩的慈愛面孔。

  他站起身來,走到沈恪身邊,竟伸手像哄孩童似的,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好了,好了,莫要鬧脾氣了。」

  房玄齡溫聲哄道:「咱們阿恪如今也是長大了,擔得起重任了。殿下不是已升你做了主簿嗎?官階上去了,手裡的職司自然也要跟著添一添。乖,聽話,這也是為你好。」

  這番長輩哄孩子似的言語,聽得沈恪不自在。

  他偏過頭躲開房玄齡的手,憋屈地抗議:「房先生,我是真不是小孩了,您別拿這種話哄我。」

  「是,是,老夫知道,老夫都知道。」房玄齡笑眯眯地又摸了摸他的後腦勺,連連應和,那語氣要多縱容有多縱容。

  而在另一邊一直未曾作聲的杜如晦,一邊批著公文,一邊用餘光瞥了這兩人一眼。

  他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你知道?

  你怕是真不知道罷。這

  秦王府上上下下,最慣著這小子偷懶耍滑的,除了殿下,便要數你房玄齡了

  也只有你,才拿他當個沒長大的孩童來哄。

  不過,比起在心裡腹誹房玄齡的偏袒,杜如晦眼下倒有更要緊的事要辦。

  他見房玄齡那頭說得差不多了,便擱下硃筆,清了清嗓子。

  「阿恪。」

  杜如晦抬起眼,臉上沒半點神情,平平靜靜地開了口:

  「既然房先生把話說開了——你如今身為主簿,我這裡也正有些繁雜的事務,今日便一併交與你,往後台前調度,也好由你統管。」

  「!!!」

  聽到這句,沈恪那剛剛挨了一記重擊的心口,登時又挨了第二記。

  他不敢置信地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杜如晦。

  這簡直是噩耗之後,又追來一道催命符。

  「你、你你你……」

  沈恪嚇得話都結了巴,聲音發顫:「杜先生,你方才……說什麼?」

  杜如晦面不改色,連語氣都沒起半點波瀾,又交代了一遍:「我說,我這裡也有許多文書帳目,要交與你統管。稍後我便叫人把東西搬到你公房去。」

  「……」

  公房裡,沈恪呆若木雞地立在原地。

  「哈哈……幻覺,全是幻覺……」

  他一邊乾笑著喃喃自語,一邊如遊魂般,僵硬地轉過身子。

  此刻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跑!

  可惜,杜如晦早把這小子想腳底抹油的伎倆看了個透。

  就在沈恪轉身要逃的那一瞬,他自案後一步跨出,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沈恪的兩條胳膊。

  為防止沒抓穩,杜如晦這回特意用了雙手。

  「哎哎哎!」

  被斷了後路的沈恪,這下是真急眼了。

  他扭過頭便要甩開杜如晦的手。

  可緊接著,一絲理智又在腦中冒了出來:

  不能使太大勁。

  萬萬不能。

  杜先生可是個正兒八經的文弱書生。

  若用力過猛把他甩出個好歹,回頭他手上那些差事,八成也要一併算到自己頭上。

  於是,沈恪只能謹慎地小幅掙扎了兩下。

  「杜先生!」

  沈恪警惕地盯著杜如晦,嚷道:「有話就好好說,別在這兒動手動腳的。」

  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杜如晦笑了笑,從容地收回了手。

  「阿恪莫慌,」他拍了拍袖子,語氣淡淡,「杜某方才那般,只是叫你清醒清醒。」

  他立刻伸出雙手捂住耳朵,掩耳盜鈴:

  「啊?什麼?杜先生您說什麼?我聽不見,我好像忽然耳背了,聽力出了岔子,我要去找太醫。」

  面對這般孩童似的耍賴,杜如晦壓根不接他的茬。

  他轉身走到案旁,拿起那沓厚厚的文書卷宗,語氣不容置疑:「別裝了。這些事,杜某今日只與你細說一遍。你若不好好聽,日後出了岔子,一回頭又尋不著我,那麻煩便全是你的了。」

  這等明擺著推出去的話,直接把沈恪逼急了。

  「杜先生!」沈恪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滿臉悲憤地控訴,「你怎麼可以這般不負責。」

  杜如晦挑了挑眉,理直氣壯:「我如今把一應條理都與你交代分明,這不正是在盡職盡責地辦差嗎?」

  「……」

  看著眼前這個軟硬不吃,鐵了心要把差事塞給他的人,沈恪徹底絕望了。

  硬的不行,裝傻也不行——看來,只剩最後一招了。

  沈恪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高高舉過頭頂。

  他望著杜如晦,聲淚俱下地哀求起來:

  「求您了杜先生,您大發慈悲,就饒了我吧,實不相瞞,我害了病——一種一沾公務就渾身難受頭昏眼花,隨時要昏死過去的頑疾啊。」

  他越說越離譜,眼見杜如晦與房玄齡的神色都古怪起來,更是口不擇言:

  「古人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杜先生,您只要不叫我幹活,便是在救我的性命啊,這浮屠您知道嗎?七級浮屠——那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杜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