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
瞧著李世民這副架勢,沈恪猛地從錦凳上彈起來,連連後退。
「別別別,我開玩笑的,二公子,我真是開玩笑的。」
沈恪大聲求饒:「我不過順嘴胡說罷了,您怎麼還當真要與我動手,我這個水平,哪裡禁得起您一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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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恪認了慫,李世民這才滿意地停住腳步,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案幾後。
「這等大事,怎可拿來玩笑?」李世民故意板著臉訓斥,眼底卻滿是笑意。
沈恪見好就收,趕緊把那份空白文書推了回去,十分真誠地倒起苦水:「二公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職位越高,擔子越重,要做的事便越多,我寧可什麼官職都沒有,就當個普普通通的閒散人士,那才是我最嚮往的日子。」
「那可不行,」李世民搖了搖頭,神色認真起來,「這一回是真需要阿恪你來替我挑大樑的。你若是沒有個足夠服眾的官階,到了軍中,底下那些主簿文吏,你調度起來定然會遇到阻礙。」
李世民摸著下巴,仔細思量片刻。
「我想想……你先前那個記室參軍,還是低了些,這樣,阿恪,此番出征,你便升任天策府主簿吧,統管一應軍需與文書調度。」
「?!」
沈恪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他平日雖對大唐官制不怎麼上心,卻也清楚自己如今那個掛名的記室參軍,滿打滿算也不過是個正八品的小官。
而天策府主簿又是什麼名頭?
那可是天策府里的核心機要之職,正六品上的高官。
沈恪滿臉震驚:「二公子,這一下子也跳得太多了吧!連升好幾級啊!」
「這有什麼,」李世民不以為意,「只要能便宜你辦事,品級高些也是應當的。」
「可是驟然升了這麼多,不會招人閒話嗎?」
沈恪撓了撓頭。
李世民微微皺起眉頭,想了又想,似乎全然無法理解沈恪的擔憂。
「會被說什麼?」李世民納悶地反問。
「定然會有人說我是攀著關係上去的,旁人定然會覺得,我是仗著您的臉面才爬上來的。」
聽到這番顧慮,李世民非但沒覺得有理,臉色反倒霎時沉了下來。
「誰敢說?」
他盯著沈恪,斬釘截鐵:「若有人敢在背後嚼你的舌根,說你是仗著關係上位,你只管來告訴我。我替你收拾他。」
瞧著李世民這副護短的架勢,沈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二公子,您現在說話的樣子,跟個霸道總裁似的。」
這句話,沈恪已經不是頭一回說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神色。
也難為他記得住。
「又是什麼少年將軍愛上我的那一套說辭?」李世民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沈恪,「阿恪,你莫不是還在偷偷看那種亂七八糟的雜書?」
「哎喲!」沈恪嚇了一跳,震驚地看著他,「您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這都過去多久了,二鳳竟還記得他胡謅的那個話本子的名字。
「主要是你說的那個書名……實在是太與眾不同了。」
李世民想起當日聽到這書名時的彆扭,仍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這般不堪入耳的名字,想不記住都難。」
沈恪忍不住笑出了聲,順勢送上一記恭維:「那您記得也沒錯。您方才說那番話的時候,就是透著一股唯我獨尊的霸道。」
「少來,」李世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正經的經史子集讀得少了,說起話來才這般古怪。」
略訓了沈恪一句,李世民便收斂神色,重歸正題。
他看著沈恪,目光漸漸沉穩,認真起來。
「阿恪,我方才不是在同你玩笑,」李世民語重心長地叮囑,「此番出征,軍務繁雜,難免遇上些難纏的人,或是看你不順眼的。若是受了委屈叫人欺負了,一定要頭一個來告訴我,記住了麼?」
面對這份關懷,沈恪收起嬉皮笑臉,用力點頭:「好,好,我記住了。」
隨即,他又有些自信地笑了笑:「不過,我想我應該不會受什麼欺負。這可都是秦王麾下的舊人,彼此熟識,誰不知道我是二公子您的頭號小弟,誰會來為難我?」
李世民定定地看著沈恪,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沈恪那張清俊的面龐。
「我覺得,你不會被人說閒話,也不會有人敢質疑你的位置,」李世民的聲音低沉而篤定,「不是因為有本王在此給你撐腰,而是憑你自己的本事,便足以叫所有人都閉上嘴。」
聽到這般高的評價,沈恪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驚訝:「二公子,在您眼中,我竟有這般厲害嗎?」
「自然。」
李世民點了點頭,態度前所未有地認真。
他看著沈恪,發自肺腑地給出了真切的一句評語:
「在我的眼中,阿恪你無論是統籌後勤的本事、看待大局的眼光,還是你的人品、你的為人處世,乃至那份洞悉人心、知分寸、懂進退的智慧……凡此種種,在我看來,你都是最好的。」
書房裡,陽光透過窗欞,靜靜地灑在兩人之間。
沈恪呆呆地坐在錦凳上。
他聽著李世民那堪稱周全的盛讚,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隱約聽到李世民說完那些誇讚之後,好像還隨口補了一句:「只是平日裡,實在太懶了些。」
然而此刻,後面那句吐槽,他已經半點兒不在意,也全然聽不進去了。
沈恪看著李世民那張臉。
他在心底,深深地嘆出了一口氣。
完了。
沈恪有些無奈,又有些甘之如飴地想到。
這下真的要死心塌地跟李世民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