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善寺的香火,還有那股子與世無爭的靜謐,當真是能讓人舒緩心神的。
一行人燒了香,拜了佛,又聽僧人念了段經文。
等這一系列事情都做完,李世民臉上的神情,明顯鬆快了幾分,先前壓在眉宇間的那團鬱氣,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趁著李世民去解簽的空檔,李玄霸落後半步,湊到沈恪身邊,壓低了聲音道:
「你這段時間,要不還是先回秦王府住著吧。先瞧瞧二哥最近的狀態如何。」
沈恪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他也覺得這事可行。
橫豎秦王府那邊,一直給他留著院子,說回去就能回去。
於是,等到返程的路上,李世民便知道了沈恪要回來住一陣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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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李玄霸還盤算著,要不要先編個什麼由頭,免得自家二哥覺得,自己這病秧子倒反過來操心他,傷了自尊。
誰知他這邊還沒想好措辭,沈恪那頭已經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話給說了:
「二公子,我這幾日搬回府里住。我是想著,您最近心情不大好,我回來陪陪您。」
這話一出口,李世民先是一怔,隨即,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他眉眼一彎,喜笑顏開,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那敢情好!我還正愁沒人說話呢。」
李玄霸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先前自己那番盤算,全成了多餘的。
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直來直去,哪裡用得著他繞彎子?
他看著那兩人又湊到一處,勾肩搭背,笑嘻嘻地傻樂,到底沒忍住,輕輕嘆了口氣。
平日裡在外頭那般精明能幹的二哥,一到了沈恪跟前,便活像換了個人,傻乎乎的。
而沈恪本就是個不拘小節的,同二哥待在一處時,更是沒個正形。
兩個人湊到一塊兒,活脫脫一對傻小子。
可傻歸傻,他們倆,終究是快活的。
李玄霸在心裡想:哎,挺好。旁的都暫且不論,單是此時此刻,二哥與沈恪能這般開懷,便已經足夠了。
這一趟大興善寺,算是來對了。
*
沈恪說到做到,當天便跟著李世民回了秦王府。
等他重新踏進自己原先住的那個小院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院子……怎麼跟自己離開時,大不一樣了?
倒不是說翻修得有多氣派。是這裡頭的東西,怎麼平白多了這麼多?
原本空空蕩蕩的桌案上,如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
牆上多出了幾幅字畫,博古架上擺著瓷器玉器,連牆角都摞著幾隻雕花的木箱,上頭還貼著封條。
一眼望去,滿屋子珠光寶氣,看得沈恪眼睛都直了。
沈恪扭頭看向李世民,後者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先前想著你不在,便把一些收繳來的珍奇物件,暫且擱在了這裡。」
沈恪一聽,臉都綠了:「那我今晚怎麼睡覺啊?這滿屋子的寶貝,我肯定不敢睡,萬一給您弄壞了一件,可怎麼辦?」
李世民無所謂地一揮手:「弄壞了,你賠我便是。」
「我不要。」沈恪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睡這兒。您就是讓我睡書房,我也不睡這裡。」
李世民瞧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笑了一聲:「那行,你睡書房去吧。」
沈恪倒是不挑,書房就書房。
他正要轉身往外走,李世民忽然又開口了:「你一個人,怕不怕?要不要我夜裡陪你?」
沈恪腳步一頓,回頭,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我都一個人睡了這麼多年了,我怕什麼?」
他頓了頓,忽然擠眉弄眼地補了一句:「還是說,其實是您自己心裡憋著事,想大半夜地來找我談心?沒關係的二公子,您要是真的需要我提供情感上的開導,您直說就行了,我作為一個貼心的伴讀,是絕對不會笑話您的。」
李世民被他這副賤兮兮的模樣逗樂了,笑罵道:「談心倒沒有。跟你說幾樁戰場上的趣事。」
「軍事方面的,還是只是單純的趣事?」沈恪問。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自然是趣事。軍事上的,你聽得懂嗎?」
「喂,您不要總是這么小瞧人好不好!」
沈恪不服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這世上的事情,誰能說得准?萬一我哪天突然就開竅了,成了優秀的將領呢?」
聽到這句豪言壯語,李世民連連搖頭,發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聲。
「那估計是夠嗆,」李世民十分客觀地下了定論,「我覺得,你就算突然開竅成為一個名滿天下的詩人,都不太可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將領。」
「為什麼?」沈恪納悶了。
「因為你天生就沒有什麼危機感。」李世民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沈恪的致命弱點,「你的骨子裡,總是透著一股子天塌下來有人頂著的閒散。為將者,若無如履薄冰的戒備與對危機的敏銳嗅覺,到了戰場上,那是會害死三軍將士的。」
沈恪:好吧,非常有道理。
但是沒辦法,誰讓他生在了和平時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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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不正經小番外:
等到沈恪再見到李承乾的時候。
小孩完全就是一副被罵傻了的模樣。
沈恪還有些奇怪,問李承乾:「怎麼了太子?為什麼哭喪著臉。」
李承乾嚶嚶嚶地假哭著撲到了沈恪的懷裡,向沈恪哭訴:「沈叔沈叔,魏公好恐怖啊。」
本就是不想挨罵所以才叫李承乾去頂包的沈恪有些心虛,趕緊把李承乾摟到懷裡開始安慰。
好在李承乾依舊對沈叔有著超級厚重的濾鏡,完全不知道是沈叔一手策劃的這件事,他自己緩好了後還反過來開始安慰沈恪。
「沒事的,沈叔,我作為太子殿下,聽聽勸諫是對的。」
沈恪:我好像有點壞過頭了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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