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場原本應該挺嚴肅的軍中騎射訓練,硬生生地辦成了一場運動會,這種離譜的事情,大概也就只有沈恪才能做得出來了。
當大營的校場被布置得彩旗飄飄,鑼鼓喧天的時候,沈恪站在點將台上,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紙張,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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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沈恪其實還琢磨著,要不要順便把天策府里那些文官也一併邀請過來熱鬧熱鬧。
但是,自從前幾日跟李世民長談了一番之後,沈恪打消了這個念頭。
感覺要是文官那邊真來了。
只怕到時候文武兩派在校場上直接就能隔空對罵起來。
為了不讓這好端端的團建活動變成兩派陣營的罵戰,沈恪明智地放棄了邀請文臣的想法。
不過,雖然文臣沒來,但沈恪卻把現代運動會上那些極具情緒價值的「加油稿件」給完美復刻了下來。
當然,讓這群大老粗武將自己去寫助威詞,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於是,沈恪大手一揮,狡猾地將這個任務,直接攤派給了各營那些平日裡負責起草文書的副官們。
「什麼?沈參軍,您讓我們寫……寫給將領們助威的詞句?」
當副官聽到這個要求時,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
「對啊,」沈恪理直氣壯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忽悠道,「你想想,等你們將軍縱馬狂奔的時候,如果旁邊有人大聲朗誦你們寫出來的助威詞,那你們將軍臉上的面子得有多大?」
這幫副官一聽,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為了讓自家將軍在校場上風光一把,這群平日裡只會寫戰爭方面文書的副官們,這幾日簡直是絞盡了腦汁,恨不得把肚子裡僅存的幾滴墨水全都榨乾,搜腸刮肚地寫出了一篇篇助威稿件。
至於誰來念這些稿子?
沈恪在腦子裡盤算了一圈,發現整個大營里,哪怕是像以後能夠名列凌煙閣的侯君集,眼下也是個標準的粗人,肯定是讀不了稿子的。
「算了,還得是我來啊,」沈恪摸了摸下巴,自信地做出了決定,「只要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就絕對是別人。」
為了達到最佳的效果,沈恪甚至在心裡暗暗發誓,念稿子的時候,一定要用上那種現代新聞播音腔。
不光如此。
既然都要辦成運動會了。
那麼只是比賽也就不夠了。
沈恪自掏腰包找了一個長安城裡有名的樂班,在校場旁邊搭了個台子進行暖場預熱演出。
甚至還特意派人去找了一家有名氣的酒樓,直接點菜送到軍營這邊來。
當熱氣騰騰的炙羊、一盤盤胡餅與西域點心,伴隨著樂手們的鼓吹合奏,在校場邊擺開時。
整個軍營的士卒和將領們,全都徹底沸騰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
一個校尉手裡捧著一碗肉湯,看著周圍那豪華的陣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哪是什麼練習騎射啊,這比過年還熱鬧啊。」
*
而經此一役,沈恪在軍營的人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俗話說得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沈恪這般耀眼的聲望,落在某些文士眼裡,可就有些變了味了。
這天下午,在天策府的後衙公房裡。
一個新調入府不久,向來注重規矩的年輕文士,手裡拿著一份關於軍營的例行奏報,找到了正埋頭理政的房玄齡。
「房先生。」
那年輕文士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說道。
「下官近日在軍中巡視時,聽到了一些不和諧的風聲。那沈恪沈參軍,如今在軍中大肆收買人心,下官琢磨著……這等不知尊卑界限的行徑,是不是應當去向秦王殿下匯報一番,以防日後尾大不掉啊?」
正在批閱公文的房玄齡,聽到這句話,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向來溫潤如玉的眼眸里,迸發出了嚴厲之色。
房玄齡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將手裡的毛筆重地拍在案几上。
「放肆!」
一聲威嚴的怒喝,嚇得那年輕文士渾身一哆嗦,手中的竹簡差點沒掉在地上。
「房、房先生?」年輕文士滿臉驚恐,不知所措。
「你才入府幾日,不了解一些事情,就不要輕易開口。」
房玄齡毫不留情地厲聲呵斥道:「不知道真實情況,就這般揣測沈參軍,老夫看你,倒是目光短淺了些。」
頭一次見向來脾氣極好的房先生發這麼大的脾氣,那年輕文士嚇得魂飛魄散,逃出了公房,額頭上滿是冰冷的冷汗。
等逃回自己的座位上後,那年輕文士依然驚魂未定,心臟狂跳不止。
他找到了介紹自己入秦王府的師兄,滿臉委屈道:「我不過是看著那沈參軍在軍中聲望太高,好心好意去提醒房先生防備一二。結果房先生把我劈頭蓋臉地大罵了一頓,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師兄聽完他的這番哭訴,不僅沒有同情他,反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笑了出來。
「你呀你,當真是蠢到家了。」
師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嘲弄:
「你根本就不了解沈參軍,你記住了,在如今整個秦王府的處境和殿下的心裡——」
師兄伸出一根手指,鄭重地指了指天花板:
「無論那位沈參軍在外頭做什麼,哪怕他把天給捅個窟窿出來,秦王殿下也絕對絕對不可能會認為他有半點不是。」
聽到這句話,那年輕文士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秦王殿下……對他竟然偏愛到了這般程度?」
「不然你以為呢?」
「殿下的逆鱗,就是沈參軍。幸虧今日罵你的是房先生,若是換了別人,你早就被處罰了,以後長點腦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