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的微風拂過關中平原，帶著幾分令人微醺的暖意。
秦王李世民在歷經了長達大半年的艱苦鏖戰，擊潰了劉武周與宋金剛，收復了河東大片失地後，終於率領著得勝的大軍，浩浩蕩蕩地踏上了返回長安的歸途。
這一走就是大半年，沿途的風景從冰天雪地變成了草長鶯飛。
騎在神駿的戰馬上，李世民看著遠處隱隱約約已經能看到輪廓的長安城牆，那張向來堅毅的臉上，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絲近鄉情怯的恍惚與緊張。
「阿恪，你說……我這大半年來都在外面打仗，承乾那小子生下來沒多久我就走了。這次回去，他要是不認識我這個當爹的了，那該怎麼辦？」
沈恪聽到這樣的擔憂，緩緩打了個哈欠。
「不認識就不認識唄，這么小的小孩，記性本來就差。他要是不認識您了，您回府之後就多抽點時間陪他玩，多抱抱他，或者舉高高什麼的，過不了幾天他自然就跟您親近了，這有什麼好愁的？」
聽著沈恪的回答，李世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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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端詳了一下沈恪的臉。
李世民懊惱地嘆了一口氣：「我真是腦子進水了，我放著軍中那麼多成家有子嗣的將領不去問，我居然跑來問你，你懂個屁的父子。」
沈恪：？？？？？
沈恪深吸了一口氣，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正興高采烈，沉浸在凱旋喜悅中的將領和士卒們。
沈恪在心裡瘋狂地默念著莫生氣。
現在一拳錘上去，秦王的面子就受損了。
在經歷了艱難的心理建設後，沈恪最終還是咽下了這口惡氣，默默地把頭偏向了一邊。
不多時，大軍終於抵達了長安城外。
而此時的長安城，早就已經沸騰了。
為了迎接李世民，李淵下達了其隆重的入城旨意。
隨著高亢的號聲直衝雲霄，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李世民一馬當先，在他的身後，是全副武裝的精銳鐵騎。
再往後，則是步卒甲士。
前後軍的龐大軍樂隊，吹吹打打，凱歌震天，那雄壯的軍威，震得整個長安城的地面都在隱隱發顫。
長安城內，可謂是真正的萬人空巷。
無數的百姓、商賈、甚至是世家子弟，全都擁擠在大街的兩側。
他們看著那位英武非凡的少年統帥，激動得熱淚盈眶，爭相歡呼吶喊，只為一睹這大唐最鋒利戰刀的絕世風采。
大軍一路行進，直接將此戰俘獲的敵軍將領和繳獲的敵軍戰旗，威武地獻於了太廟之中，告慰李氏列祖列宗。
隨後，李淵在太極殿前，親自為李世民和得勝的將士們，舉行了隆重宏大的飲至之禮。
君臣同樂，酒香四溢，整個長安城都沉浸在一種狂熱的氛圍中。
然而，沈恪卻並沒有參加這場慶功宴。
沈恪早就跟李世民說好了，他對慶功宴是沒有任何興趣的。
李世民向來縱容他，便准了他的假，讓他直接回了秦王府。
秦王府內，比起外面的喧囂，顯得相對安靜了許多。
因為今日大捷，長孫氏作為秦王妃，自然也是要按規矩進宮去赴宴，接受命婦們朝賀的。
但考慮到宮裡人多眼雜，長孫氏思慮再三，還是將半歲多的李承乾，留在了王府的後院裡，交由心腹嬤嬤們照看。
沈恪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們在抱著李承乾在院子裡散步。
「沈郎君。」幾個嬤嬤和丫鬟見他進來，連忙行禮。
大半年的時間沒見，當初那個剛出生時皺巴巴的小孩，如今已經長開。
小傢伙被養得白白胖胖的，手臂和小腿充滿了活力，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著突然闖進來的沈恪。
「快讓我抱抱。」
沈恪直接沖了過去，霸道地從嬤嬤的手裡，一把將李承乾給「搶」了過來，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被突然舉高的李承乾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興奮地蹬著腿，嘴裡發出了咯咯笑聲。
旁邊伺候的嬤嬤見狀，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雙手虛虛地護在下面，欲言又止：「沈郎君，您……您小心些，小世子如今還小著呢……」
嬤嬤本想把孩子要回來，但一想到眼前這位可是秦王府里最說一不二的沈大總管，又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緊張地叮囑道：「沈郎君，您可千萬別帶著小世子做些什麼危險的舉動啊。」
沈恪：「我帶孩子你們還不放心嗎？」
聽著沈恪的保證，嬤嬤們面面相覷，在心裡想：您一個連婚都沒結的郎君，我們上哪兒去放心啊。
不過，出乎嬤嬤們意料的是，這小世子平日裡雖然脾氣還算好，但也認生。
可今日被沈恪這麼一個生人抱著，竟然給面子地沒有哭鬧。
不僅不哭，李承乾還好奇地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沈恪胸前的衣襟，甚至還試圖把沈恪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往自己嘴裡塞。
「哎哎哎，這個不能吃。」
沈恪趕緊把自己的頭髮解救出來，然後抱著李承乾回了房間，盤腿坐在了榻上。
這個年齡段的小嬰兒，正是精力旺盛，探索欲爆棚的階段。
李承乾在榻上爬來爬去，看到什麼都要抓。
他去抓案几上的茶杯，沈恪不僅不罵，只是迅速地把茶杯端走，換成了一個沒有稜角的木頭讓他敲著玩。
他要去抓沈恪的衣服，沈恪也讓他抓，一邊抓還一邊嘴巴里模擬聲不斷地哄著李承乾玩。
他若是想要下到地面，沈恪就抓著他的身體來一個起飛降落，惹得李承乾就要反覆進行這一項活動。
一直守在旁邊的嬤嬤，終究是沒能忍住自己。
「沈郎君……」
嬤嬤皺著眉頭，委婉卻又帶著幾分不贊同地勸阻道：「您這般縱容小世子，實在是不妥啊。這小孩子雖然不懂事，但也得從小立規矩。您要什麼給什麼，連他亂爬您都由著他。若是日後養成了一旦不順心就胡鬧的不良習氣，那可是會折損了咱們秦王府的威儀的。」
沈恪真不覺得這有什麼，一歲都不到的小孩子，順著就順著唄。
「這有什麼不妥的？」
嬤嬤：「幼時若是養成了……」
沈恪：「你放心吧，我可是和秦王殿下一同長大的，我還能管不住他的兒子嗎？」
嬤嬤：……
不是。
這沈郎君說話。
也太奇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