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依賴。
沈恪心裡也有些軟乎乎的。
他伸出手,像順毛一樣輕輕拍了拍李世民的後背,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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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有什麼呀。我也就是個管後勤管管你吃喝的罷了。跟你們這些在前面浴血奮戰,隨時會掉腦袋的將領比起來,我這點付出根本不值一提啦。」
「阿恪,我不許你這麼說,」李世民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和鄭重,「你在我心裡,和那些衝鋒陷陣的猛將一樣,同樣非常非常重要,甚至比他們更重要!以後我不允許你再說你自己不重要這種貶低自己的蠢話,聽到了沒有?!」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訓斥,沈恪愣了一下。
他看著李世民那張寫滿了較真的臉龐,沈恪撓了撓臉頰,最終點了點頭,拖長了音調:「知道啦知道啦~」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情緒這才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案幾前,看著那一桌子豐盛的菜餚,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沈恪。
「既然這些肉是你花自己的私房錢買的,那我一個人肯定吃不完。」李世民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毫不客氣地敲了敲沈恪的碗沿,「你也坐下來,咱們一塊兒吃。總不能讓我一個人補肉,你在一邊干看著吧?」
「那行吧。」沈恪也不扭捏,盤腿坐了下來。
剛啃了兩口,沈恪的腦子裡突然又蹦出了別的想法。
他咽下嘴裡的肉,雙眼放光地看著李世民:「對了二公子,光吃肉肯定是不夠的。明日我去軍醫那裡問問,看能不能給您配點什麼藥材。咱們以後把這些藥材放在肉湯里一起燉,做成藥膳,這玩意兒最補元氣了。」
「藥膳?」
聽到這兩個字,剛剛還一臉感動的李世民,臉色瞬間一黑,仿佛受到了什麼嚴重的侮辱。
他不高興地質問道:「阿恪,你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我了?我李世民今年才十八歲!正值壯年,氣血方剛,你竟然讓我跟個老頭子一樣去吃什麼藥膳、?」
李世民:「怎麼?你是在暗諷我打仗打虛了嗎?」
沒想到李世民會這麼想,沈恪趕緊擺手解釋:「這跟虛不虛根本沒關係,主要是您每天在戰場上廝殺,不管是揮舞兵器還是推演軍情,這體力和腦力的消耗那是非常恐怖的,您這就叫過度消耗,消耗了多少,自然就得補多少回來。藥膳就是用來固本培元的,是為了讓您的底子更紮實,免得老了留下病根啊。」
雖然聽不太懂那些新奇的詞彙,但他大概也明白了一些意思。
原本因為被質疑「虛」而升起的那點不高興,瞬間化作了一股深深的慚愧。
阿恪這般費盡心思地為他的身體著想,他竟然還去質疑阿恪的一片好心。
這實在是太不識好歹了。
「呃……那個……」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兩聲,「原來是這樣啊。咳,是我誤會你了,阿恪。既然你覺得對身體有好處,那……那如果有合適的方子,試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那我這就去找軍醫問問。」
說著,沈恪拔腿就要往外跑。
「哎哎哎!你跑什麼!」
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沈恪的後衣領,將沈恪重新按回了錦凳上。
李世民:「先把飯給我老老實實地吃完,這麼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沈恪:「行吧。」
*
歲末,寒風猶如剔骨的鋼刀,呼嘯著席捲過扶風郡的曠野。
盤踞在隴右的西秦霸王薛舉之子薛仁杲,趁著李淵大軍初入大興城,立足未穩之際,率領數萬精銳鐵騎瘋狂反撲,兵鋒直指扶風,企圖將這支初創的軍隊扼殺在搖籃里。
然而,他顯然挑錯了對手。
奉命率軍迎擊的,正是剛剛改封趙國公的李世民。
扶風城外,陰雲密布,戰馬嘶鳴。
面對洶湧而來的西秦鐵騎,年僅十八歲的李世民一身玄甲,宛如修羅降世。
那一戰,直殺得扶風城外的渭水都染上了一層刺目的暗紅。
薛仁杲的大軍被這雷霆萬鈞的攻勢徹底打崩,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當扶風大捷的軍報快馬加鞭傳回大興城時,恰好是大雪紛飛的除夕前夕。
這場開門紅,徹底驅散了大興城內殘存的惶恐,也讓這座古老的都城,迎來了一個熱鬧振奮的新年。
除夕夜,府內張燈結彩,地龍燒得極旺,將屋子裡的嚴寒驅散得乾乾淨淨。
今夜沒有外人,只有一大家子兄弟姐妹圍聚在李世民的暖閣里,舉行著這場既是慶功,又是守歲的私人小家宴。
「來,二公子,趁熱把這碗藥膳給喝了。」
沈恪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燉盅,走到李世民的案幾前,將燉盅放了下來。
剛剛在席間和柴紹喝了兩杯酒的李世民,這會兒正覺得胃裡有些空。
他連問都沒問一句這湯里放了什麼,端起碗,拿起勺子,三下五除二便將那碗藥膳給吃了個底朝天,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坐在對面的李玄霸,手裡端著一盞清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那雙清透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不動聲色地借著明亮的燭火,將自家二哥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除了眼底還殘留著幾分連日征戰的疲態,李世民的面色紅潤,氣血充盈,呼吸也綿長穩健,並沒有留下任何暗傷的痕跡。
李玄霸這才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放下茶盞,看向正在收拾空碗的沈恪,輕聲問道:「阿恪,二哥這身體素來強健如牛,你怎麼還給他張羅起藥膳來了?」
沈恪一邊收拾,一邊科普起了養生學:「二公子這半年從太原一路打到大興城,又馬不停蹄地去扶風跟薛仁杲拼命。這帶兵打仗,衝鋒陷陣,那都是在瘋狂透支氣血和元氣啊,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這般消耗。軍醫說了,這就叫外強中乾的隱患,必須得趁著現在年輕底子好,多用藥膳溫補著,把虧空的元氣給填回來。」
聽到「透支氣血」和「隱患」這幾個字,李玄霸的眉頭瞬間蹙成了一個死結。
他轉過頭,看向李世民,語氣中透著擔憂。
「阿耶也真是的,那麼多將領,為何偏偏每次有這種硬仗苦仗,都要派你去打?」
李玄霸冷著臉,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不行,我去尋阿耶好好說說。你總不能這般不要命地連軸轉,總該給你留些喘息調養的空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