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世民的死纏爛打之下,沈恪便搬進了中軍大帳。
與沈恪一同入伍的,還有李玄霸。
李世民自然是非常歡迎,說著如果有李玄霸和沈恪,他可以輕鬆很多。
「那什麼……二公子,既然有三公子幫您參謀了,」沈恪試探性地舉起手,開始發問,「那我呢?我的具體工作崗位是什麼?是跟著您去前面衝鋒陷陣,還是留在後方給三公子端茶倒水?」
李世民先給了沈恪選擇權:「阿恪,你想做什麼?無論是在前面還是在後面,我都隨你挑。」
沈恪的眼睛瞬間亮了,毫不猶豫吐出了四個字:
「我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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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臉上的大度笑容僵了一秒,隨後果斷且毫無商量餘地拒絕:「不行。就這個不能想,換一個。」
沈恪氣急敗壞:「不是,既然不行,那你幹嘛還要問我想做什麼?你就直接給我分配任務不就好了嗎!」
「我這不是為了彰顯我對你的好嗎?」李世民伸手一把按在沈恪的腦袋上,惡劣地將他那梳得整整齊齊的抓髻給揉成了一個炸毛的雞窩。
「哎呀!你別弄我頭髮!」
沈恪忍無可忍,終於爆發了反抗,揮舞著胳膊,跟李世民在書房裡上演了一出幼稚的互毆。
直到沈恪累得氣喘吁吁地敗下陣來,李世民這才心滿意足地收了手,神色也隨之變得冷峻而認真起來。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行軍沙盤前,指著太原西南方向的一處城池,沉聲說道:
「不開玩笑了,父親剛剛下達了軍令。命大哥和我,分別率領左右兩軍,攻取西河郡。」
西河郡?
他想起來了,這是李淵太原起兵後的第一場正式的對外擴張戰役。
沒記錯的話,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倆在這次出征中,不僅軍紀嚴明、秋毫無犯,而且同甘共苦,僅僅用了九天時間就拿下了西河郡,順利得簡直像是在新手村刷怪。
聽完李世民對大軍路線和糧草調度的安排後,沈恪再次問出了那個關心的問題:
「那二公子,您到底打算給我安排個什麼差事?」
李世民認真地想了想:「這樣吧,你來當我的副官。」
「副官?」沈恪愣了一下,這大隋朝的軍制里有這個詞嗎,「二公子,您麾下不是已經有很多久經沙場的副將了嗎?劉弘基、段志玄他們哪個不比我強,還要我這個戰五渣當什麼副官?」
「副將是副將,副官可不一樣。」
李世民耐心地給他科普這崗位職責:「軍中正式的稱呼,叫記室參軍或者中軍主簿。簡單來說,就是我的貼身僚屬。不管是上呈阿耶的戰報,往下傳達的軍令,還是中軍大帳里那些各營送來的繁雜公文,糧草批覆,全都要由你來替我先過目、整理、篩選,我只看你整理好的結果。」
聽到這清晰的崗位描述,沈恪心裡的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這不就是他在府中乾的那些活兒的軍營升級版嗎?
雖然他沒在軍中待過,但既然李世民信誓旦旦地說他能行,那這些事情,做做試試倒也無妨。
*
當天下午,李世民便帶著沈恪,將他介紹給了麾下的一眾將領。
在進大帳之前,沈恪的內心其實是忐忑的。
他前世看了不少那些古代軍旅題材的影視劇,太清楚軍隊裡那種「論資排輩」和「崇尚武力」的鄙視鏈了。
一群刀口舔血的驕兵悍將,看到主帥突然空降了一個年紀輕輕的毛頭小子來當記室參軍,把持著重要的中軍文書大權。
感覺是要上演一出經典職場霸凌戲碼啊。
沈恪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被他們冷嘲熱諷,或者故意拿難懂的軍務來考教他的心理準備。
然而。
當李世民大聲宣布了沈恪的任命後,大帳內的氣氛卻出奇的平靜。
沒有摔杯子,沒有冷笑,更沒有出言不遜。
一眾將領不僅非常平淡地接受了這個決定,甚至好幾個人的臉上還露出了那種釋然的表情。
大家紛紛拱手抱拳,客氣地衝著沈恪打招呼。
「見過沈參軍。」
「沈主簿,以後軍務繁雜,還請多多指教啊。」
沈恪站在李世民身邊,看著這群猛將,整個人都懵了。
這什麼情況?
大唐初創團隊的武將們,脾氣都這麼溫和,這麼包容的嗎?
他可是記得這群人可都是刺頭啊。
等議事結束,李世民去前衙找李淵復命時。
沈恪一個人坐在屬於自己的那張側案前,正準備翻看幾份新送來的竹簡。
這時,一個副將搓著手,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
「沈小兄弟,啊不,沈參軍,」副將自來熟地拉了張馬扎坐下,壓低了聲音套近乎,「您初來軍營,若是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或者帳子裡缺個什麼炭盆熱水之類的,您直接言語一聲,老哥我立馬派人給您辦得妥妥噹噹的。」
沈恪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多謝將軍,我什麼都不缺,挺好的。」
副將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終於暴露了自己套近乎的真實目的。
「那什麼……沈參軍啊,您是打小跟在二公子身邊的人。老哥我就是想請教一下,咱們二公子平時……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忌諱?」
沈恪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那位百無禁忌的二公子,搖了搖頭:「忌諱?沒有什麼忌諱。。」
「真的沒有嗎?」副將顯然不太相信。
「我覺得是真的沒有。」
副將聽完,鬆了一口氣,看沈恪的眼神更加親熱了。
「有沈參軍這句話,老哥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以後若是有什麼寫不明白的軍報公文,老哥我還得厚著臉皮來請沈參軍幫忙,您可千萬別推辭啊。」
直到這位副將心滿意足地離開,沈恪還沉浸在一種極度的不可思議之中。
他原本以為的軍營生活是:被將領孤立、被老兵刁難、如履薄冰。
結果現實卻是:人人笑臉相迎、噓寒問暖、甚至主動過來拜碼頭求罩?
其實全軍上下誰不知道,這位沈參軍是二公子最身邊最紅的紅人。
不光是二公子,那位淡泊名利的三公子也會為了沈恪出言維護。
刁難他?
那特麼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上趕著去摸二公子的逆鱗嗎?
然而,沈恪這種欣慰與感動,僅僅只維持了不到半個時辰。
當一輛小推車被幾個小廝推到沈恪的案幾前,「嘩啦啦」地倒下了一座猶如小山般的竹簡、布帛和麻紙公文時。
沈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這……這些全都是今天的?」沈恪顫抖著手指著那堆公文。
「回沈參軍,這些是今明兩日要調度的輜重名目、各營的人數核對、以及武仗兵器的損耗報備。」小廝恭敬地答道,「二公子吩咐了,既然您上任了,這些就全都交給您了。」
沈恪顫巍巍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竹簡,掃了兩眼。
密密麻麻、毫無邏輯、錯漏百出的古代流水帳。
以前,這些繁雜的文書工作,李世民手底下也是養了幾個文士門客在幫忙處理的,但核心的大頭,往往都是李玄霸在背後默默地替哥哥過目把關。
可是現在。
既然有了沈恪入駐,那對雙胞胎兄弟自然是毫不猶豫將所有的工作壓力,全部轉移到了沈恪的肩上。
「砰!」
沈恪手裡的竹簡掉在了案几上。
他看著眼前這座公文大山,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呼吸困難。
可惡啊!
我被李世民給騙了!
怎麼這麼多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