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8章 我要進國博

  隨著時間推移,中原一帶,關於瓦崗軍的消息,簡直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一天一個樣地往太原城裡飛。

  最讓人震駭的,莫過於那位在大隋軍中威名赫赫,號稱平叛常勝將軍的齊郡通守張須陀,竟然戰死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一代名將,在滎陽的大海寺陷入了瓦崗軍首領翟讓和李密的重重包圍,最終力戰殉國。

  張須陀這一倒,大隋在河南的最後一道軍事屏障算是徹底碎了。

  瓦崗軍乘勢攻占了洛口倉,開倉放糧,一時間,四方流民和各路綠林好漢如百川歸海,紛紛跑去投奔瓦崗,其聲勢可謂是如日中天。

  *

  這天上午,沈恪正拿著個小本子,在馬車棚里,例行抽查著馬車。

  他正低頭在紙上寫寫畫畫,核對車軸的磨損情況,負責趕馬車的老馬頭便湊了過來。

  「沈小郎君,您查著呢?您放心,這幾輛車的車軸和輪轂,小老兒昨兒個全給上了最好的膏油,木料也都敲打過了,結實得很,跑長途絕對沒問題。」

  老馬頭搓著手,一邊打包票,一邊忍不住壓低了聲音,開啟了熱絡的閒聊模式。

  「沈小郎君,您聽說了沒?外頭現在可全都在傳瓦崗軍的事呢!聽說那位張大將軍死得老慘了,身中數十箭啊!現在那瓦崗軍開了大糧倉,好傢夥,據說投奔他們的人,連綿幾十里地都望不到頭。」

  沈恪手裡的炭筆微微一頓,默默地將這條消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瓦崗軍現在確實是勢頭最猛的一支抗隋力量。

  不過沈恪心裡很清楚,這支軍隊雖然聲勢浩大,但內部派系林立,李密和翟讓之間的權力鬥爭遲早會引爆,最後只能落個為他人做嫁衣的下場。

  沈恪收回思緒,隨口問了一句:「這消息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就今兒個一大早,給咱們府里送草料的那個夥計說的,他表哥剛從中原逃難過來,親眼見著的!」老馬頭見沈恪搭了腔,頓時來了精神,仿佛自己是個掌握了天下機密的情報頭子。

  沈恪點了點頭,打算再套點有用的信息出來,便主動問道:「除了這個,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消息?」

  這一問可好,老馬頭簡直像是被人按下了什麼不可名狀的開關,那傾訴欲瞬間如黃河泛濫般一發不可收拾。

  「有啊!那可太多了!沈小郎君我跟您說,除了打仗的事,那夥計還說,城西鐵匠鋪老王家的兒子,昨天夜裡跟勾欄里的一個胡姬私奔了!還有啊,后街賣豆腐的張寡婦,她家那只會下雙黃蛋的老母雞,前天被西院的看門狗給咬死了,張寡婦正坐在人家大門口罵街呢,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

  沈恪滿頭黑線地抬起手,果斷地打斷了老馬頭的滔滔不絕。

  「停。馬車我看過了,沒問題,你忙你的去吧。我還要去查點別的東西。」

  說完,沈恪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就走,留下老馬頭一臉意猶未盡的遺憾。

  然而,讓沈恪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老馬頭只是他今天的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多時辰里,只要沈恪走到哪裡,就總會有府里的下人湊上來找他聊天。

  負責採買的張管事、看守庫房的趙大爺、甚至是灶房裡切菜的李大娘。

  這群人平時看著都挺正常的,今天卻像集體中了邪一樣,一個個湊到他跟前,從前線戰況聊到太原的物價,再聊到誰家生了雙胞胎。

  那一張張嘴在沈恪耳邊「叭叭叭」地張合,仿佛把他當成了免費樹洞兼居委會了。

  等沈恪終於查完所有的物資,抱著本子逃回跨院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是一條被抽乾了水分的海帶。

  太可怕了!

  沈恪步履蹣跚地走進書房,一屁股癱倒在自己的墊子上,雙眼無神地望著房梁。

  他頭一回覺得,這在後院管事,不僅是個體力活,更是個極度消耗精神的苦差事。

  這古代的下人們平時娛樂生活匱乏,一旦外頭局勢緊張,這傾訴欲和八卦欲簡直能把人給活活淹死。

  他現在的社交電量,已經徹底清零了。

  就在沈恪癱在墊子上懷疑人生的時候,李玄霸手裡拿著一卷書,慢條斯理地從裡間走了出來。

  李玄霸本想找沈恪抽查一下前兩天布置的兵法推演。

  結果一低頭,就看到了案幾後面那個仿佛連魂魄都已經飄走了的伴讀。

  看著沈恪這副生無可戀的悽慘模樣,李玄霸略一思忖,便聯想到了沈恪今日的工作。

  李玄霸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生出了一絲憐憫之心。

  「你若是覺得累,便去同母親說一聲,給你手底下調配兩個得用的僕從。」

  「平日裡那些跑腿查驗的粗活,讓他們去干便是了。你只管統籌帳目,也不必什麼事情都親力親為,把自己累成這副德行。」

  上頭的公子哥能這般說話,若是換了別的古代管事,估計早就感恩戴德地磕頭謝恩了。

  但是,沈恪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三公子。」沈恪有氣無力地拒絕道,「我寧願自己跑腿,也不想身邊一天到晚跟著兩個人。那種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的感覺,太不自在了。」

  作為一個習慣了自由和獨立空間的人,沈恪對那種前呼後擁的做派一直都敬謝不敏。

  他享受的是統籌全局的成就感,而不是那種被人伺候的排場。

  李玄霸上下打量著沈恪,隨後說道。

  「阿恪,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一個人。」

  李玄霸語氣中充滿了不解:「我總感覺,你心裡的追求,和這世上所有人的追求都不一樣。」

  沈恪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還真是。」

  「那你且說說,你這與眾不同的追求,到底是什麼?」

  沈恪看著李玄霸,誠懇地回答了四個字:

  「沒有追求。」

  ?

  一時間,李玄霸被沈恪嗆得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這次的沉默時間格外長。

  最後。

  李玄霸深吸了一口氣,連半句話都懶得再說了。

  他直接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扔在了沈恪的面前。

  然後,李玄霸便徑直朝著裡間走去。

  「哎?三公子?」

  沈恪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他趕緊從墊子上爬起來,指著桌上那本冊子追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李玄霸的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這是二嫂特意派人送給你的畫冊。」

  李玄霸的聲音從裡間飄了出來,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二嫂說,這本前朝名家的畫冊,或許能有助於稍微提升一下你的畫技。」

  一聽這話,沈恪頓時就不樂意了。

  只聽他抱怨道:「嫂夫人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我最近明明練得很勤奮了,我的畫技也沒有那麼爛吧?」

  話音剛落。

  裡間的門帘被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微微挑開。

  李玄霸探出半個身子,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掛著一副疑惑表情。

  「咦?」

  李玄霸微微歪了歪頭,發出了反問:

  「你居然……有畫技這種東西存在嗎?」

  沈恪:…………………

  你等著李玄霸。

  等我以後我的畫進入國家博物館的時候。

  你就知道我有多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