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李淵正式出任太原留守,成為了名副其實掌控并州一帶軍政大權的封疆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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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國公爺明面上打著的旗號是鎮壓流寇叛軍,但沈恪,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看著那流水一般從私庫里劃撥出去的錢糧,看著以防備突厥為名大肆招募的部曲,以及暗中瘋狂打造的甲冑和橫刀。
沈恪就算是個白痴,也聞到了那股子呼之欲出的造反味兒。
不過,李淵和李世民他們為了起兵大業忙得腳不沾地,後院的竇氏,如今卻是處於半退休狀態。
因為身體虧空,需要靜養,加上沈恪把後院的內務打理得滴水不漏,竇氏現在除了偶爾李淵來找她商議核心大事外,平日裡可以說是閒得有些發慌了。
這天下午,沈恪拿著幾本帳冊去主院例行匯報。
匯報完正事,竇氏靠在軟榻上,看著窗外初冬的暖陽,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
「阿恪啊,你說,這偌大的院子裡冷冷清清的,我是不是該去尋摸兩隻乖巧的狸奴,或者養只細犬來解解悶?」竇氏隨口問道。
換做平時,沈恪肯定舉雙手贊成老闆娘養寵物,畢竟擼貓擼狗是人類共同的愛好。
但結合現在的局勢,沈恪想了想,還是委婉地勸阻道:「夫人,依我看,咱們還是先別養了吧。等以後徹底安頓下來了,咱們再養一院子的狸奴細犬也不遲。」
「哦?為何?」
沈恪笑眯眯地暗示道:「國公爺接下來的打算,那肯定是要有大動作的。到時候萬一舉旗南下,這些狸奴細犬可不像人那麼好控制,若是半路上驚了跑了,平白惹您傷心,多不划算?」
竇氏何等聰明,自然聽出了沈恪話里的意思。
她微微一愣,隨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你這考慮得確實周全。既然要謀劃大事,此刻確實不宜節外生枝。」
說到這裡,竇氏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好奇。
如今李淵起兵的事雖然在核心圈子裡是心照不宣,但在外人看來,大隋依然是龐然大物。
「阿恪,」竇氏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少年,輕聲問道,「你這般篤定咱們以後會安頓下來?你就這麼相信國公爺一定能成事?要知道,外頭那些聲勢浩大的起義軍,最後可都沒落得個好下場。」
你讓沈恪評價別的,他可能還會稍微斟酌一下用語不說得那麼明白。
但是你要是聊這個,那麼他可太有信心了。
「夫人,這怎麼能一樣呢,外頭那些所謂的起義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在國公爺面前,那簡直是不如一根手指頭。」
竇氏被他這浮誇的詞彙逗得輕笑出聲,搖了搖頭:「你這孩子,倒是比我還要有信心。」
沈恪:「其實,我是對咱們二公子特別有信心!有二公子這種將星在前面衝鋒陷陣,還有打不下來的城池嗎?」
聽到沈恪如此推崇自己的兒子,竇氏的心裡自然是熨帖無比。
她看著沈恪,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問道:「那依你的想法,老爺以後……當真能坐上那位置?」
「那必須的呀。」
沈恪斬釘截鐵地點了點頭,為了讓主母開心,他更是大包大攬地夸下了海口。
「等老爺坐上那位置的那天,那大典和儀式,您一定要交給我來全權負責,我保證給您辦得風風光光的。」
若是換了別的,聽到有人敢這麼堂而皇之地討論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早就嚇得臉色蒼白了。
但此刻,一切都還在未定之天。
沈恪這番充滿了盲目自信和吉利話的保證,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擊中了竇氏心中最柔軟也最期待的地方。
「好,好,好!」竇氏開心得連聲說了三個好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若真有那一日,我定讓你來掌管這最熱鬧的盛典。」
*
從主院退出來的時候,沈恪的心情還是美滋滋的。
然而,當他推開自己房間門的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終於後知後覺地清醒了過來。
等等。
剛才……
他是不是拍著胸脯說,要全權負責大典?
沈恪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臥槽!
他懂個屁啊。
沈恪絕望地走到案幾前,直挺挺地癱了上去。
「完蛋了完蛋了……我這張破嘴啊,怎麼一激動就給自己攬了個這麼大的活兒啊!」
正巧,李玄霸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溫補湯藥從外面走進來。
看著癱在案几上生無可戀的沈恪,李玄霸挑了挑眉:「你這是走火入魔了?」
沈恪欲哭無淚地抬起頭,把自己剛才在竇氏面前夸下的海口,一五一十地哭訴了一遍。
聽完沈恪的解釋,李玄霸嘆了一口氣。
「你還真是敢說,之後你還是找個藉口,趕緊去母親那裡推脫掉吧。」
「三公子難道是怕我辦砸了?」
「辦砸了倒在其次。阿恪,你是不是忘了,大典那是由太常寺和禮部專門負責的。而更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忘了,咱們還有位大哥在?」
哦對……
還有個李建成來著。
李建成現在雖然遠在河東,但人家可是堂堂正正的嫡長子。
這種事情,他們肯定會牢牢地把控在手裡。
而他沈恪是誰?
誰都知道,他沈恪是二公子的人。
李世民的人,去插手太子的地盤?
哈哈,好像確實是有些不要命了。
沈恪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因為太長時間沒見到李建成,加上他成天跟在李世民身邊,他竟然把這位給忘得乾乾淨淨。
「三公子,多謝提醒,救命之恩吶!」沈恪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連忙保證道,「我以後一定注意言行,絕對不亂插手這些要命的事情!」
「注意什麼言行?誰敢為難你?」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李世民一身玄色勁裝,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他顯然只聽到了沈恪的後半句話,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瞬間罩上了一層寒霜:「阿恪,是不是有誰給你氣受了?」
「二哥,能不能不要什麼都不知道就這般護短?」
李玄霸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李世民。
聽完李玄霸的講述,沈恪本以為,李世民高低得罵他兩句。
然而,出乎沈恪意料的是。
李世民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竟然沒有出現太多的波瀾。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大聲嚷嚷。
他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扯出了一個淺笑。
「我當是什麼事。」
李世民走到案几旁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常。
「多大點事。大哥向來寬厚仁慈,最是注重兄友弟恭,他怎麼會計較阿恪去辦這種事?」
看著李世民這副無所謂的模樣,李玄霸的眸光卻微微沉了下來。
「二哥,你別忘了。到了那個時候,大哥……可就不只是大哥了。」
面對李玄霸的警告,李世民依然保持著那抹溫和的淺笑,他垂下眼帘,看著茶杯里微盪的水波。
「我知道。」
李世民吐出了這三個字。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漠。
沈恪看著李世民的側臉,只感覺非常的恐怖。
李世民這副表情,怎麼看都像是要搞事的模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