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外,黃土漫天,空氣中透著一股燥熱。
李世民率領的剿匪大軍,在距離晉陽五十里外的一處名為落雁谷的狹長地帶,與那股流竄的叛軍殘部不期而遇。
沒有陣前的叫陣,也沒有什麼冠冕堂皇的勸降。
當對面的叛軍舉著兵器,發出喊殺聲衝過來時,位於中軍陣前的李世民絲毫不慌。
「前鋒營,隨我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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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怒喝,李世民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的黑馬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率先飆射而出。
他手中緊握著一桿寒光閃閃的馬槊,整個人在馬背上伏低了身子,迎著叛軍猶如狂風驟雨般射來的箭矢,不僅沒有絲毫減速,反而越沖越快!
「殺——!」
兵刃相接的瞬間,血肉橫飛。
李世民手中的馬槊化作了一條翻江倒海的龍。
他每一次刺出,必定有一名叛軍慘叫著跌落馬下;他每一次橫掃,巨大的力道直接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步卒掃得胸骨碎裂,倒飛而出。
他所過之處,叛軍的陣型瞬間就被撕裂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黃土地上,李世民一身明光鎧,猶如一尊真正的殺神降世。
*
而此時,在大軍大陣後方里。
沈恪正坐在一輛糧車上,手裡緊緊地握著弓,手心裡全都是汗。
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面真正的冷兵器戰場。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戰馬的嘶鳴聲、刀劍砍進骨頭裡的沉悶聲,以及瀕死之人絕望的慘叫聲。
這一切的感官衝擊,遠比戰爭電影要殘酷一萬倍。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有幾個被李世民殺破了膽的叛軍,為了逃命,竟然慌不擇路地繞過前軍,一頭扎進了後方的輜重營。
「有賊兵衝過來了!保護糧草!」
其中一個滿臉是血的叛軍,揮舞著一把帶缺口的砍刀,紅著眼睛直奔沈恪所在的這輛糧車衝來。
按照常理,初次見到這種滿身鮮血的情況,沈恪也該嚇得抱頭鼠竄了。
然而,沈恪沒有。
他雖然武藝平平,拉弓的手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但他知道,在這種亂軍之中,到處亂跑,大聲尖叫,只會給自己招來致命的攻擊,更會給其他人添亂。
沈恪死死地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沒有驚慌失措地跳車,而是迅速地往糧車角落裡一縮,利用高高的糧袋作為掩體。
「王叔!右邊車輪,絆馬索!」
沈恪冷靜地衝著旁邊正準備迎擊的護衛大喊了一聲。
王叔心領神會,立刻用長槍挑起地上一根固定糧車的粗繩。
那叛軍沖得太猛,猝不及防之下被繩子絆了個結實,慘叫著摔了個狗吃屎。
還沒等他爬起來,護衛的大刀已經毫不留情地砍下了他的頭顱。
鮮血濺在了糧車的木轅上,離沈恪不過咫尺之遙。
沈恪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一再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他絕對不能拖後腿。
*
不到一個時辰,這股叛軍便被李世民帶領的前鋒營徹底衝散並剿滅。
大軍開始就地紮營休整,打掃戰場。
趁著大部隊安營紮寨的功夫,沈恪拿著自己的炭筆和幾張粗糙的麻紙,從輜重車上跳了下來。
他看中了營地右側一個稍微高出平地的小土坡,那裡視野極佳,正好可以俯瞰整個谷的地形。
沈恪剛爬上小土坡,準備鋪開紙張繪製地圖。
「阿恪,你在亂跑什麼!」
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甲片碰撞聲。
李世民連身上的明光鎧都沒脫,臉頰上甚至還濺著幾滴未乾的敵軍鮮血,提著還在滴血的長槍,大步流星地追了上來。
「二公子?你這剛打完仗,不去歇著,跑來找我幹什麼?」沈恪驚訝地看著他。
「我不放心你。」李世民皺著眉頭,目光像雷達一樣在四周掃視了一圈,「這附近說不定還有落網的賊兵餘孽,你跑到這高處來當靶子嗎?」
「哎呀,有大軍在下面守著,哪裡還有賊兵敢過來。」沈恪心裡一暖,但看著李世民那因為劇烈廝殺而微微喘息的模樣,不免有些心疼,「二公子,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我畫幾筆地形圖就馬上回去。」
「不行。」李世民將長槍往地上一頓,強硬地站在了沈恪的旁邊「你畫你的,畫完了我們再一起回去。」
沈恪拗不過,只能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他拿著炭筆,飛快地在麻紙上勾勒著等高線和關隘位置,原本需要仔細勘察半個時辰的活兒,他硬生生壓縮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草草收尾了。
「畫好了,咱們快回去吧。」
沈恪胡亂地將麻紙捲起來塞進懷裡,推著李世民就要往營地走。
李世民紋絲不動,反倒轉過頭盯著沈恪的臉。
「你真的已經好了?」李世民多聰明的一個人,一眼就看穿了沈恪那點小心思,「阿恪,你是不是怕我太累,所以才急著趕我回去休息?」
被戳破了心思,沈恪尷尬地撓了撓頭,連忙擺手解釋道:「沒有沒有,二公子你誤會了。我真的是看好了,這裡地形簡單,一眼就望到頭了,我心裡有數。」
李世民:「行了,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不要撒嬌。」
沈恪:他什麼時候撒嬌了?
不過,他倒是真的可以撒撒嬌。
沈恪他眨巴了兩下眼睛,故意放軟的語氣接了一句:
「我知豆了喵~」
「……」
李世民的表情瞬間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沈恪,眼睛因為茫然和震驚而瞪得溜圓。
足足過了三秒鐘。
李世民才有些不太確定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個字:
「……喵?」
臥槽!
我居然在有生之年,親耳聽到了李世民學貓叫!
沈恪興奮得滿臉通紅,得寸進尺地湊了過去:「二公子!你可以再喵兩聲嗎?」
「啪!」
回應他的,是李世民那隻沾著血污的寬大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腦門上。
沈恪:好吧好吧,不喵就不喵吧。
反正他已經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