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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真當家了

  糟糕的消息一再傳來。

  山東、河南一帶便爆發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水災。

  滔天的洪水猶如倒灌的銀河,足足淹沒了四十餘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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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是無家可歸、易子而食的災民,一邊是朝廷為了征伐高句麗而下達的沉重兵役和徭役。

  活不下去的百姓,唯一的出路便是揭竿而起。

  天下,眼看著就要徹底沸騰了。

  按照常理來說,外頭亂成這樣,尋常世家裡的半大小子們多半會感到惶恐不安,哪怕是平時再怎麼跋扈的公子哥,到了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候,也得夾起尾巴做人。

  但很顯然,李世民根本不在尋常小孩的範疇之內。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將自己身邊那些信得過的部曲和小廝散派出去,在城中的酒肆、茶樓甚至是城外的流民聚集地,時時刻刻打聽著各方勢力的動向。

  而作為李世民的頭號小弟,沈恪自然也背上了收集情報的KPI。

  沈恪是個伴讀,自然不可能像那些身強力壯的護衛一樣去城外摸底。

  但是,他現在手裡捏著國公府後院大大小小物資調度的實權啊。

  以前看了那麼多電影電視劇,沈恪深知一個道理:最真實的情報,往往不是別人嘴裡說出來的,而是隱藏在數據和清單里的。

  這天午後。

  沈恪將幾張畫滿了格子的麻紙鋪在李世民的案几上,單手托腮,開始匯報。

  「二公子,看。這是咱們府上負責採買的管事,這個月從市集上帶回來的帳單。」

  沈恪指著其中幾行數據,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上個月,市面上的粗糧價格是一斗三十文,這個月已經暴漲到了五十文。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緊的是,生鐵和鹽巴的價格,在短短半個月內翻了三倍,而且許多商鋪甚至直接斷貨了。」

  「另外,採買皮毛和麻布的管事回來說,原本常來咱們這兒走動的幾個河北客商,這個月全都沒來。據說是因為長白山那一帶的路全被王薄的義軍給封死了。結合這些細枝末節,基本上可以斷定,山東和河北的起義軍規模,絕對比朝廷邸報上寫的要龐大得多,而且他們已經開始成建制地武裝自己了。」

  聽完沈恪這番推演,李世民和一旁的李玄霸對視了一眼。

  「阿恪,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李世民驚嘆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讚賞,「別人只能看到買柴米油鹽花了多少錢,你居然能從裡面看出天下兵馬的動向?」

  沈恪嘿嘿一笑,深藏功與名。

  匯報完情報後,沈恪便抱著新理好的府內帳冊,去主院向竇氏匯報工作了。

  經過這一年半載的靜心調理,加上沈恪在後勤統籌上的大包大攬,不用操勞過度的主母竇氏,不僅咳嗽的老毛病好了大半,整個人的氣色也恢復了往日的雍容華貴。

  「夫人,這是西院庫房上個月的盤點名錄,請您過目。」沈恪規規矩矩地將帳冊呈上。

  竇氏接過帳冊,隨意翻看了兩頁,看著那清晰明了的網格和讓人一目了然的數據,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恪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竇氏放下帳冊,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目光溫和地落在沈恪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阿恪,若是如今去不了三衛了,你心裡可有怨言?」

  沈恪愣了一下。

  說實話,如果不是竇氏突然提起,他都快把這事兒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當初那場風波,他唯一的記憶點就是二鳳單手舉石鎖的霸道帥氣,至於當不當禁衛軍,他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更何況,如今這天下大亂的苗頭都出來了,楊廣馬上就要成為眾矢之的,這個時候去給楊廣當保鏢?

  要當近衛,那也得是給未來的太宗皇帝李世民當啊。

  「回夫人的話,阿恪絕無怨言。」

  見沈恪沒有絲毫勉強,竇氏眼底的讚賞之色更濃了。

  「你能這般通透,最好不過。」竇氏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如今我這身子雖然大好了,但府里的事情千頭萬緒。你不僅人機靈,在這統籌調度的庶務上更是有著常人難及的天分。」

  說到這裡,竇氏的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

  「阿恪,你雖是伴讀,但到底是功臣遺孤,我向來是將你當做自家人看待的。你若願意,日後這府里的中饋調度、錢糧文書,便由你繼續協理。雖不是朝堂上的官職,但作為我國公府的內帳主簿,走出去,也是極有體面的。你可願意?」

  這便是正式的職場邀約了。

  在大門閥里,能替主家掌管核心錢糧調度的,那絕對是心腹中的心腹。

  未來的開國大將中,也不乏從國公府府臣做起的人物。

  沈恪對當管家其實興趣不大,但他轉念一想:如果自己多干點活,能讓這位聰慧的主母少操點心,活得更久一點,那李家兄弟未來的路也能走得更穩當些。

  這筆買賣,不虧。

  「承蒙夫人信賴,阿恪願為國公府效犬馬之勞!」沈恪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好孩子。」竇氏欣慰地笑了,照例又讓人賞了沈恪一堆豐厚的物件和銀錢。

  等沈恪抱著沉甸甸的賞賜美滋滋地退下後,一直伺候在旁的貼身嬤嬤,終於忍不住走上前,一邊替竇氏揉著肩膀,一邊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夫人……這沈小郎君聰明能幹是不假,但這般將府里的錢糧庶務都交由他來打理,是不是有些不妥?」

  嬤嬤壓低了聲音,「畢竟,府里上下都知道,沈恪是二公子身邊的人。如今這後宅捏在一個伴讀的手裡,大公子那邊……怕是會心生芥蒂啊。」

  「你當我不明白這其中的避諱嗎?」竇氏嘆了口氣,「可是,大郎那邊的人,我也不是沒有給過機會。」

  想起之前那個錢管事,竇氏的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失望。

  「大郎身邊的人,穩重有餘,變通不足,全是一群只會守著舊規矩的榆木疙瘩。若是太平盛世,用他們守成自然無礙。可如今這世道……」

  竇氏將茶盞擱下,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世道要亂了,庸懦便是原罪。沈恪雖然是二郎的人,但國公府如今尚未分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保全整個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大郎那點小小的芥蒂,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