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衛府偏衙回唐國公府的這一路上,沈恪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端上,輕飄飄的。
他時不時地轉過頭,偷偷瞄一眼走在身邊的李世民,然後再迅速收回目光,眼神里全是迷茫。
「你幹嘛?」
李世民被他這眼神盯得有些發毛,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恪的腦門,「這一路上你都心不在焉的,跟丟了魂似的,到底怎麼了?」
沈恪摸了摸被戳痛的額頭,看著眼前這個長身玉立的少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沒怎麼,就是覺得……二公子你今天在衛府院子裡的時候,實在是太威武霸氣了,讓我覺得有幾分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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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李世民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他眉頭一挑,很不高興地雙手抱胸:「阿恪,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我平日裡在府里的時候,就不夠威武霸氣嗎?」
「那倒也不是……」沈恪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平心而論,李世民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彎弓搭箭的時候,確實是很帥的。
但是!
只要一離開演武場,這位二公子就會開始上房揭瓦,和李玄霸鬥嘴,偶爾試探反駁李淵又被李淵懲罰,或者是找自己去觀鳥。
在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常里,沈恪經常會產生一種強烈的錯覺——眼前這個咋咋呼呼的少年,根本不是那個在史書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唐太宗,而是一個恰好和李世民同名同姓的熊孩子。
可是今天在外面,當李世民用從容優雅的姿態,兵不血刃地將那些嘲笑他的權貴子弟按在地上摩擦時。
沈恪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李世民的骨子裡,確實蟄伏著那一股屬於頂級門閥的睥睨。
那種降維打擊的從容,絕不是普通世家子弟能裝出來的。
沈恪那顆原本已經被熊孩子日常磨得快要碎掉的濾鏡,在今天這一刻,又奇蹟般地重新厚了起來。
「哎呀,沒有啦!」沈恪趕緊拍馬屁,「主要還是因為,你今天在那麼多人面前維護我的樣子,真的太厲害!」
聽到這句直白的誇獎,李世民雖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揚,但還是傲嬌地哼哼了兩聲。
「切,這有什麼好稀奇的。」李世民揚起下巴,「我之前難道就沒有維護過你嗎?有事情的時候,哪次不是我護著你?你現在才來說這些話。」
「那不一樣,就是感覺吧……氣場不一樣,懂嗎?」沈恪試圖用現代的詞彙來形容那種霸總的蘇感。
李世民被他這模稜兩可的話弄得完全摸不著頭腦。
什麼氣場?
什麼不一樣?
他只覺得自己不管是在府里還是在外面,都是一樣的風範。
「嘖。」李世民嫌棄地撇了撇嘴,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捏住了沈恪臉頰上的軟肉,往兩邊扯了扯,「算了,說不出來就別為難自己了。我看啊,阿恪你的文路確實還差得十萬八千里呢,連表達個仰慕之情都說不清楚,詞彙如此匱乏!」
被掐住臉頰肉的沈恪,在心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得,這語氣一出來,剛剛在衛府里建立起來的高冷霸總形象瞬間又破功了。
沈恪感覺自己那厚厚的濾鏡好像又裂開了一道小縫。
李世民還是那個李世民,只不過他在外人面前會自動披上那層偽裝罷了。
但是……
沈恪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英氣勃發的少年臉龐,在心裡嘆了口氣。
但是真的好帥啊!
哪怕性格有點惡劣,但這種強大又護短的魅力,誰能頂得住啊!
在這樣複雜的心理驅動下,沈恪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不僅沒有因為被掐臉而生氣,反而變得愈發溫和包容,甚至透著一種慈愛。
李世民被這詭異的眼神看得後背一涼,趕緊觸電般地鬆開了手。
「你……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李世民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嫌棄地加快了腳步,「感覺怪怪的,跟中邪了似的。」
*
兩人回到跨院的時候,李玄霸正坐在廊檐下,手裡捧著一盞茶,看著院子裡那棵已經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
見他們回來了,李玄霸放下茶盞,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輕聲問道:「衛府的面試如何了?阿恪這般年幼去走初審過場,那些底層的考官可有故意刁難?」
一聽這話,沈恪瞬間來了精神,就像是剛從戲館子裡聽完書的說書先生一樣,迫不及待地搬了個小錦凳,坐在了李玄霸的對面。
「三公子,你是不知道今天有多精彩!」
沈恪敷衍地用一句話概括了自己的面試:「考官沒刁難,看了看我的臉沒毛病,就給我登記在冊了。但是!」
沈恪聲音陡然拔高,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述接下來的高光時刻。
「重點不是我面試,重點是二公子!」
沈恪說得繪聲繪色,那激動的模樣,仿佛單手舉起石鎖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三公子,你真該看看當時偏廳里那些人的表情!下巴全都掉在地上了!那人也嚇得腿都軟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而在沈恪這激情解說下。
這場事件真正的主角——李世民,正雙手抱胸,斜倚在廊柱上。
他雖然極力想要裝出一副淡定表情,但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以及那隻正在瘋狂抖動的右腿,已經將他內心那膨脹到快要爆炸的得意與臭屁,出賣得乾乾淨淨。
李玄霸端著茶盞,安靜地聽完了沈恪的述說。
他先是看了一眼滿臉通紅,激動得快要撅過去的沈恪。
然後又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昂首挺胸,抖腿抖得仿佛隨時要起飛的親二哥。
「……」
李玄霸將目光收回,默默地低頭喝了一口茶。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該先說沈恪這個吹噓得沒邊的伴讀,還是該先一腳踹停那個得意忘形到正在瘋狂抖腿的親哥。
李玄霸:勞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