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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怎麼還要背鍋的

  鄭州郊外的老君山,此刻正是漫山秋色,層林盡染的好時候。

  漫山遍野的楓葉紅得似火,銀杏黃得如金。

  大戶人家賞菊,自然是包下了半山腰視線最好的一大片莊園。

  文人雅士們在花叢中吟詩作對,女眷們在涼亭里品嘗著剛出爐的重陽花糕,淺酌著溫熱的菊花酒。

  這原汁原味的古代節日氛圍,讓沈恪這個現代人大飽眼福,直呼過癮。

  不過,賞菊歸賞菊,像李淵這樣的一州刺史,大過節的出來,自然不可能像平頭老百姓一樣,看完景就直接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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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陽節也是官場應酬,世家交際的絕佳時機。

  賞完花後,李淵便帶著妻兒老小,移步到了莊園內寬敞的宴會大廳,與鄭州當地的其他官員和名門望族一同赴宴。

  這種正式的官場宴會,規矩大過天,座次更是等級森嚴。

  李淵和竇氏自然是坐在最上首的主桌;往下,是世家青年才俊們坐的一區;再往下,才是李世民他們這些還未成年的小公子們的一區。

  至於沈恪,他雖然是個極受主子寵愛的伴讀,但終究沒有品級。在這種官吏雲集,講究門第的正式場合,他是絕對沒有資格進正廳去入座的。

  不過,沈恪對此不僅沒有任何失落,反而覺得正中下懷。

  後院規矩不多,才是他自由自在的地方。

  沈恪端著一個大碗,美滋滋地溜達到了莊園的後院。

  這裡是各府隨行的侍衛和僕從們用飯的地方。

  大鍋燉的羊肉湯,剛出爐的胡餅,管夠。

  而且大家都是下人,沒人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氣氛那叫一個熱鬧。

  沈恪剛啃完一個大雞腿,正捧著碗喝著熱乎乎的羊肉湯,前院突然跑進來一個面色煞白的小廝,壓低了聲音,卻掩飾不住語氣里的驚恐在僕從堆里炸開了鍋。

  「出事了出事了!前廳有兩位小公子打起來了!見血了!」

  「噗——」

  一聽到「有兩位小公子打起來了」,沈恪的腦海里條件反射般地蹦出了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李、世、民。

  但這個念頭只在沈恪的腦子裡停留了一秒鐘,就被他果斷否決了。

  不對。

  李世民雖然平日裡在他們面前不靠譜,但他骨子裡畢竟是個受過教育的世家子弟。

  他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這種有其他官員在場的正式場合,那一身世家公子的做派端得比誰都穩,絕不可能當眾跟人互毆。

  果然,旁邊已經有好事的人拉著那小廝追問了:「誰啊?哪家的公子這麼膽大包天?」

  「是咱們府上的四公子!和長史大人家的小公子打起來了!」那小廝急得直拍大腿。

  李元吉?

  沈恪停下了喝湯的動作。

  那小廝還在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前廳那駭人聽聞的一幕。

  原來,長史大人家的小公子,在席間伸手去拿遠處的花糕,身子一歪,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碗盞,幾滴溫熱的甜羹汁水飛濺出來,正好落在了四公子李元吉的錦衣下擺上。

  那小公子還沒來得及開口道歉,李元吉竟然瞬間暴起。

  他沒有任何預兆,連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甜羹,反手就狠狠地扣在了長史公子那張胖乎乎的臉上。

  「砰」的一聲脆響,雖然甜羹並不燙人,但那黏膩的汁水糊了對方滿頭滿臉。

  驚嚇和侮辱感讓那小公子發出了慘叫。

  李元吉更是像一頭髮瘋的野獸一樣撲了上去,騎在比他高半個頭的長史公子身上,揮著拳頭就是一頓猛砸。

  整個過程快、准、狠。

  別說那位長史公子身邊伺候的小廝了,就連坐在主桌的李淵都沒反應過來。

  等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李元吉拉開時,那位長史公子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哭爹喊娘地在地上打滾了。

  聽完整個事情的經過,沈恪捧著羊肉湯碗,只覺得有一種強烈的魔幻感。

  怎麼說呢。

  史書上記載,齊王李元吉生性殘暴,喜歡看人廝殺流血。

  如今看來,這魔童,簡直是在完美復刻他未來的人生軌跡啊。

  嘖嘖,真是造孽啊……

  沈恪在心裡感慨了一句,隨後十分淡定地咬了一口手裡的胡餅,繼續慢悠悠地嚼了起來。

  這熊孩子在前廳闖了彌天大禍,自有國公爺和夫人去頭疼,甚至還有二公子去物理鎮壓,跟他沈恪有什麼關係?

  然而,這口胡餅還沒完全咽下去,後院的門帘被人猛地掀開。

  李世民的貼身小廝阿松,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一雙眼睛在人群中瘋狂搜尋,最後死死地鎖定了正坐在角落裡啃餅的沈恪。

  「沈小郎君!」

  阿松像是一陣風似的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沈恪的胳膊,帶來了一個猶如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別吃了!快!國公爺和夫人發話了,要你立刻去前廳。」

  「咳咳咳!」

  沈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猛地一抽氣,那口乾巴巴的胡餅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嗆得他滿臉通紅,眼淚都飆出來了。

  他慌忙端起旁邊的水碗,連灌了好幾大口,這才把那口要命的餅給順了下去。

  沈恪一邊撫著胸口順氣,一邊不可思議問道:「咳咳……叫我去前廳幹什麼?」

  阿松苦著一張臉,聳了聳肩膀,給出了一個讓沈恪靈魂出竅的回答:

  「因為……因為四公子剛才被國公爺按在地上訓斥的時候,他指天發誓說……」

  阿松咽了一口唾沫,同情地看著沈恪:「他說,他這套狠辣招數,是跟你學的。」

  「……」

  後院的喧鬧聲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沈恪呆若木雞地坐在原地。

  不是……

  什麼叫他跟我學的?!

  他跟我學什麼了?!

  我什麼時候教過怎麼把碗扣在別人腦袋上了?!

  沈恪氣得眼前一陣發黑,只覺得一股國粹在嗓子眼裡瘋狂打轉,差點就要破口大罵。

  但他不能罵人,更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失態。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空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嘴。

  「走!」

  沈恪咬牙切齒地從長凳上跳了下來,邁開兩條小短腿,氣勢洶洶地跟著阿松往前廳走去。

  他倒要親眼去看看。

  李元吉這個生性陰毒的小王八蛋,到底是打算怎麼把鍋甩到他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