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世民的目光,沈恪只能硬著頭皮,從旁邊的小廝手裡接過那把一斗的開蒙小弓。
沈恪深吸了一口氣,雙腳分開,回想著武師傅教過的姿勢。
他咬緊牙關,兩隻胳膊同時發力,憋得小臉通紅,終於將那張小弓拉開了一個勉強及格的弧度。
「嗖——」
羽箭軟綿綿地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最後勉強地扎在了十步開外那個草靶子的最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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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片刻。
沈恪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在心裡給自己找補:不錯了不錯了,這就是中規中矩的正常人類水平。
李世民看著那支搖搖欲墜的羽箭,也不知道是早就知道沈恪的水平,還是顧忌有李智雲在場,他這回倒是沒有像之前那樣嘲笑沈恪。
李世民走上前,十分專業地捏了捏沈恪的肩膀,指正道:「下盤還算穩,但你拉弓的時候後手肘太低了,而且松弦的那一瞬間猶豫了,導致力道全散了,下次後背要再收緊些。」
李世民一邊說著,目光一轉,這才落在了旁邊一直眼巴巴看著的李智雲身上。
「五弟,你想學射箭嗎?」李世民隨口問道。
三歲的李智雲剛才親眼目睹了二哥那百步穿楊的神技,心裡早就對這個耀眼的兄長充滿了無限的崇拜。
此刻聽到偶像親自問話,他激動得連原本的怯懦都忘了,把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想學!二哥,我想學!」
李世民雖然對這個庶出的五弟沒什麼惡感,但兩人平時在府里交集也不多,關係也就是個面子情。
讓他去手把手教?
一個沈恪就足夠他操心了。
李世民可沒那個耐心。
「武師傅!」
李世民自然地轉過頭,衝著不遠處正在喝茶的武師傅招了招手。
「五弟想學射藝,正好您在這兒,您來教教他!」
武師傅聽到二公子的吩咐,連忙放下茶碗跑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才到自己膝蓋高的五公子,也是一陣頭大。
武師傅蹲下身,伸手在李智雲那細軟的小胳膊和小腿上捏了兩把,無奈地搖了搖頭。
「二公子,五公子這年歲實在是太小了,筋骨還沒長開,現在若是強行拉弓,怕是要傷了臂膀。」武師傅十分中肯地給出了建議,「依老奴看,不如先讓五公子鍛鍊鍛鍊體魄。從明日起,每日繞著演武場慢跑兩圈,再扎一炷香的馬步,打打底子再說。」
李智雲整個人都聽懵了。
他出門的時候,母親明明跟他說,是讓他來找沈哥哥一塊兒玩的。
怎麼就突然變成要每天來這裡跑步扎馬步了?!
可是,面對威嚴的武師傅和氣場強大的二哥,生性唯唯諾諾的李智雲根本不敢提出任何反抗的意見,只能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胡亂地點了點頭。
看著李智雲那可憐模樣,沈恪在旁邊看得直嘆氣。
他突然想起,歷史上的李智雲雖然英年早逝,但據說在騎射上也是出類拔萃的。
再看看李世民和李玄霸,李世民就不說了,本領多的數不過來,而同胞的李玄霸也不簡單。
沈恪忍不住在心裡發出了靈魂拷問:大唐皇室的基因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全都是怪物啊!
「二公子……」
沈恪耷拉著腦袋,湊到李世民身邊,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是不是很沒有天賦啊?」
哎,跟這些歷史上的奇人異士比起來,自己真的就是個純路人啊。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有些奇怪沈恪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想。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李世民難得收起了平時那副霸道的做派,語氣十分認真地說道,「這世上每個人擅長的東西本就不一樣,這很正常。」
聽到李世民的安慰,沈恪心裡一陣感動。
沒想到啊,二鳳居然還會給人提供情緒價值了!
既然如此……
沈恪眼珠子一轉,順杆往上爬,滿臉期待地問道:「既然二公子也覺得每個人擅長的不一樣,那我不擅長射箭和武藝,我以後是不是可以不學這些了?」
李世民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冷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伸出手指,在沈恪的腦門上彈了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你想得美!你可是我李世民的頭號小弟!繼續給我好好練!」
沈恪捂著腦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好吧,果然。
逃避是逃避不了的。
*
日子就這樣在習文練武中一天天過去。
自從那天后,李智雲果然聽從了萬氏的吩咐,成了沈恪身邊的一條小尾巴。
雖然每天都被武師傅操練得慘兮兮的,但只要一有空,李智雲就會邁著小短腿跑到跨院來,乖乖地坐在一旁看著沈恪練字,或者眼巴巴地等著沈恪給他弄點好吃的。
某天午後,沈恪正盤腿坐在李玄霸的書房裡,翻看著一本雜記。
靠在暖榻上閉目養神的李玄霸,突然幽幽地開了口:「阿恪,最近這半個月,你似乎跟五弟走得頗為親近?」
沈恪從書本里抬起頭,也沒多想,老老實實地答道:「是啊。」
李玄霸緩緩睜開那雙清透深邃的眼眸,目光落在沈恪那張毫無防備的臉上。
「你帶他練字,帶他玩,這都沒什麼。」
李玄霸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但是,日後他若是向你提出別的什麼要求,或者讓你幫他做什麼事,你一定要先來知會我一聲。」
沈恪愣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書,滿臉疑惑地看著李玄霸:「別的要求?三公子,五公子他能跟我提什麼要求?」
聽到沈恪的回答,李玄霸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沈恪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般地嘆息了一聲:「看來二哥之前的擔心倒也不全是杞人憂天,咱們阿恪啊,的確是個心思單純,心地純善的。」
沈恪:???
這是在罵我吧?
不過……
李智雲才三歲,自然不可能有什麼複雜的算計。
但是,李智雲的背後,是他的生母萬氏啊。
萬氏雖然是個安分守己的妾室,但在這種深宅大院裡,誰不想為自己的兒子謀個好前程?
嘶……
他不會真的想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