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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功德無量

  大業二年的秋天,朝堂上的風向又變了。

  伴隨著新都洛陽的各種人事調動,李淵的差事也迎來了新的變動——朝廷一紙詔書,將他調任為鄭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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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意味著,剛剛在洛陽的宅子裡把床鋪捂熱乎的唐國公一家,又要開始轟轟烈烈的搬家大業了。

  好在從洛陽到鄭州路途並不算遙遠,官道平坦,快馬加鞭的話,大約也就是三天的路程。

  可是,對於沈恪來說,這種頻繁的「顛沛流離」實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他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前面,和趕車的馬夫坐在一塊,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

  他實在想不通,古代這些當官的,怎麼就跟遊牧民族似的,走到哪兒搬到哪兒。

  不過,相比於沈恪的生無可戀,馬車裡的另外兩位小主子,反應卻截然不同。

  李玄霸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清冷模樣,捧著一卷書,仿佛外界的顛簸與他毫無關係。

  而李世民呢?

  簡直像是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小馬駒,興奮得連馬車的車頂都快被他掀翻了。

  「去鄭州好啊!」

  李世民一把掀開車窗的帘子,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秋日原野,一雙黑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極度亢奮的光芒。

  「我聽阿耶說,鄭州自古便是中原腹地,四通八達,往來的江湖遊俠和綠林好漢極多!到了那裡,我肯定能結交到更多厲害的人物,學到更厲害的武功!」

  沈恪靠在車廂上,被馬車顛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聽到李世民這番豪言壯語,他揉了揉發暈的眉心。

  作為知道歷史走向的人,沈恪當然清楚,歷史上的唐太宗李世民確實有著濃厚的遊俠情結,他不僅不端著世家公子的架子,反而極度喜歡結交那些三教九流、草莽江湖中的豪傑,這也是他後來能網羅天下英才的底氣。

  可是,回想一下李世民在洛陽的這大半年……

  雖然他每次出門都帶著侍衛,但好像也沒見他結交到什么正兒八經的江湖朋友啊?

  想到這裡,沈恪忍不住好奇地湊過去,開口問道:「二公子,您說喜歡結交奇人異士,那之前在洛陽那麼久,您有遇到什麼厲害的江湖朋友嗎?」

  李世民原本興奮的臉龐微微一僵,放下了車簾,有些泄氣地撇了撇嘴:「別提了,洛陽城裡到處都是些只會穿衣打扮,舞文弄墨的世家紈絝,要不就是些西域來的胡商。唯一遇到個看起來像模像樣的神仙,結果……」

  說到這裡,李世民幽怨地看了一眼沈恪:「結果還是個假貨,真是氣煞我也。」

  見李世民還在為那件事耿耿於懷,沈恪連忙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公子別難過,這世上的高人本來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騙子雖然假,但也算給咱們提了個醒,以後就不容易上當了不是?」

  「誰說我難過了?」

  李世民突然挺直了腰板,臉上突然綻放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他湊近沈恪,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那騙子雖然是假的,但他那套把戲確實能唬人啊!我這幾天都想好了,等咱們到了鄭州安頓下來,我就去鄭州的街頭,親自給那些當地人展示一手絕活!」

  ?

  ??

  ???

  沈恪只覺得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自己的天靈蓋上,劈得他外焦里嫩。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兩眼放光的李世民。

  李世民!!!

  你在開什麼玩笑?!

  大唐未來的太宗皇帝,威震四海的天可汗,去鄭州上任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天橋底下擺攤當江湖騙子?

  這要是被記進《起居注》里,司馬光寫《資治通鑑》的時候怕是能把筆管都給咬碎了!

  李淵要是知道了,估計能把大興城的祖墳給哭塌。

  「不行!絕對不行!」

  沈恪嚇得直接從軟墊上彈了起來,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叉」,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二公子,您可是堂堂唐國公府的公子!您怎麼能去街頭幹這種坑蒙拐騙的勾當?這、這是有辱斯文,有失體統!萬一被官府的巡街衙役當成妖道給抓了,咱們國公府的臉面往哪擱啊!」沈恪苦口婆心,恨不得當場給這位活祖宗跪下。

  李世民被沈恪這激烈的反應給嚇了一跳。

  他皺起眉頭,伸手掏了掏耳朵,用一種怪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沈恪。

  「阿恪,」李世民嫌棄地撇了撇嘴,「你今年才五歲,怎麼說起話來,跟我阿耶一模一樣?動不動就是國公府的臉面體統的,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沈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瘋狂涌動的吐槽欲。

  為了大唐的未來,為了貞觀之治的偉業不被扼殺在鄭州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當這個爹系伴讀了。

  「二公子,我說得難道不對嗎?那些江湖把戲,您在府里逗逗同窗也就罷了。若是真去了外頭招搖撞騙,一旦被拆穿了,惹出亂子,您免不了又要去阿耶的書房裡挨藤條了。您忘了上次被抽得下不來床的教訓了嗎?」沈恪拿出了李世民最怕的殺手鐧。

  一聽到「阿耶的藤條」,李世民的身體誠實地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雖然已經痊癒但依然留有心理陰影的屁股,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萎靡了下去。

  「可是……我連黃紙和老陳醋都讓阿松提前裝在包袱里了……」李世民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語氣里充滿了對即將失去的創業機會的惋惜。

  「所以,二公子,算我求您了,您可以別搞這一套了嗎?」沈恪雙手合十,用一雙水汪汪的狗狗眼死死地盯著他,「您可是要做大將軍的人,哪有大將軍在街頭噴鹼水的?」

  李世民看著沈恪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又看了看對面一直冷眼旁觀,但隨時準備看他笑話的李玄霸。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行吧。」

  李世民像個漏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癱回了軟墊上,那張神采飛揚的臉上寫滿了可惜的幽怨。

  「那些障眼法的關竅本來就是你教我的,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聽你的,不去街頭展示了就是。」

  聽到這句話,沈恪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挽救失足少年李世民,阻止大唐黑歷史的誕生。

  沈恪,你今天,功德無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