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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李玄霸:?

  大業二年的盛夏,洛陽城裡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生煩躁。

  比起這悶熱的天氣,朝堂上最近頒布的一項新政,更是在大隋的讀書人中間掀起了一陣狂熱的熱浪。

  當今天子楊廣下詔,正式設立「進士科」,以試策取士。

  在這之前,朝廷選拔官吏多是靠世家大族相互舉薦的九品中正制。

  這進士科一開,無疑是給天下寒門學子撕開了一道跨越階級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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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歲的沈恪蹲在國公府跨院的走廊底下,一邊啃著冰鎮過的甜瓜,一邊聽著前院那些幕僚們為了這件事爭得面紅耳赤。

  作為擁有現代靈魂的穿越者,沈恪自然知道,這便是影響了中國古代一千多年歷史的「科舉制」的開端。

  歷史的巨輪正在轟隆隆地向前碾壓,但對於沈恪這個來說,眼下最要命的不是科舉,而是國公府後院裡那個精力無處發泄的卷王。

  八歲的李世民,最近正式開始跟隨府里的武師傅修習君子六藝中的「五射」(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

  事實證明,李世民在軍事天賦上簡直就是個變態。

  尋常世家子弟要練上小半年的基礎拉弓和定靶,李世民僅僅花了不到十天的功夫,就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

  那一手連珠箭射出去,箭箭咬著靶心,看得那位教導他的武師傅老淚縱橫,直呼「天縱奇才」。

  要不是考慮到這位二公子今年才八歲,身高實在太矮,兩條腿在馬背上連馬肚子都夾不住,武師傅恨不得現在就把他綁在馬背上,讓他直接開始練習最高難度的射御了。

  基礎訓練對李世民來說已經完全失去了挑戰性。

  於是,覺得單純射死靶子不夠過癮的李世民,果斷地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兄弟李玄霸,以及五歲的伴讀沈恪。

  *

  演武場上。

  烈日當空。

  李玄霸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單衣,手裡被迫塞了一把特製的一石輕弓,蒼白的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而在他旁邊,沈恪更慘。

  他兩隻手費力地抓著一把專門給幼童開蒙用的迷你小弓,臉都憋紅了。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腰背挺直!氣沉丹田!」 李世民背著手,像個嚴苛的監軍一樣在兩人身後走來走去。

  「看準靶心!不要猶豫!放!」

  伴隨著李世民中氣十足的一聲大吼。

  「啪。」

  「吧嗒。」

  兩道微弱的聲音響起。

  李玄霸射出的箭,在半空中畫了一個無力的拋物線,然後一頭栽進了距離箭靶還有三丈遠的草堆里。

  至於沈恪的箭……

  它甚至都沒能飛出五步遠,就直接在半路上表演了一個自由落體,筆直地插在了泥地里。

  兩人非常默契地,收穫了非常完美的雙脫靶。

  空氣中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李世民看看那兩根孤零零掉在半路上的箭矢,又看看眼前這兩個仿佛被抽乾了靈魂的兄弟伴讀,忍不住伸手扶了扶額頭,發出一聲老氣橫秋的長嘆。

  「不行,太差了,」李世民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們,「你們這臂力實在是太弱了,成天窩在院子裡看書,走走路、散散步,那能練出什麼筋骨來?這樣下去,將來上了戰場,連刀都提不動!」

  沈恪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心說:大哥,我才五歲,玄霸公子才八歲還是個體弱多病的,您指望我們現在就去提刀砍人嗎?

  不過,被一個小屁孩這麼鄙視體力,沈恪那屬於成年人的好勝心還是被微微激發了一點。

  他撓了撓頭,提議道:「二公子說得也有道理,要不……咱們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繞著國公府的院子跑步吧?先慢跑半個時辰,鍛鍊一下心肺。」

  「跑步?」李世民還沒表態,一旁的李玄霸先皺起了眉頭。

  他將手裡的輕弓扔回給小廝,捂著胸口輕輕喘了兩口氣,搖了搖頭,語氣有些虛弱:「我跑不了,若是跑起來,我會覺得胸口發悶,喘不上氣,心跳得極快,晚上還會發低熱。」

  聽到這話,沈恪立刻閉了嘴。

  他完全看不出來李玄霸這到底是先天性心臟病、哮喘,還是單純的體質虛弱氣血不足。

  畢竟他對醫學一竅不通。

  既然對方明確表示跑不了,那就絕對不能強求,萬一在演武場上跑出個好歹來,竇氏能把他沈恪給生吞活剝了。

  「跑不了就算了,有氧運動不行,那咱們就練練靜態力量。」 沈恪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拋出了另一個方案:「二公子既然嫌我們臂力不夠,那咱們以後就練臥虎功吧!」

  「臥虎功?那是什麼武學?」李世民一聽這名字,眼睛頓時就亮了。

  「也不算多高深……」沈恪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現代伏地挺身和平板支撐的語言,解釋道,「就是雙手撐在地上,雙腳併攏後伸,整個身體要像一塊木板一樣繃直,懸在半空中。然後雙臂彎曲,讓身體貼近地面,再用力撐起。如此反覆,形似臥虎伏擊。」

  聽完沈恪的描述,李世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猛虎下山前那極具張力的蟄伏姿態。

  「好!這個聽起來威風,又能練臂力!」 李世民興奮地一拍大腿,他是個絕對的行動派,說干就干。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冒著綠光般盯上了旁邊正準備回房歇息的李玄霸。

  「來吧!玄霸!」 李世民一個箭步衝上去,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就要去扒拉李玄霸那件礙事的外袍。

  「這臥虎功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別磨蹭了,把外衣脫了,你先趴在地上做二十個給我看看標準動作!」

  被親哥死死揪住衣領,差點勒斷氣的李玄霸:???

  李玄霸那張常年波瀾不驚的蒼白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實打實的驚恐與扭曲。

  他低頭看了看被太陽烤得像烙鐵一樣滾燙的演武場泥地,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親哥。

  李玄霸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他是真的想要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