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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紵布

  「哎呀,定是我爹賺回來的呀!」

  春禾見她娘將那兜錢扔向炕,探手截胡,抱了個滿懷,仰面倒在炕上,興奮得直蹬腿,「咱家真是發跡了,今年可要過個富足年了,娘,我想吃炙羊肉……」

  「你給我消停些。」

  蔡娘子一巴掌拍在春禾大腿上,打得她「嘶」一聲。

  春禾揉著大腿根老實坐起來,齜牙咧嘴道:「爹又不是那起子偷雞摸狗的人,不是他賺的還能是哪來的?」

  「你懂什麼?」

  蔡娘子瞪她一眼,劈手奪過春禾懷裡的錢袋子,「你爹跟著錢先生出門,那是替主家辦事。主家給的差遣銀向來豐厚,可兩個大男人來回盤纏、一路上幾個月的吃喝住店,稅關渡口的開銷,哪樣不使錢?便是再儉省,能落下這麼些?」

  十貫!

  擱在外頭的普通老百姓,三四年也攢不下這麼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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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以往,爹不也擠出來了……」春禾小聲嘟囔。

  蔡娘子沒理會春禾,只盯著自己丈夫,「方才拿出那些東西,我光顧著高興了,都沒往深處想……給我們仨買的那些東西,都值三四貫錢了吧?」

  府上那些管事借著職權撈油水、攢私房,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不說遠了,就說胡管事,她不過是個灶房管事,屋裡那些肉菜幾乎都沒斷過。

  可那些人根基深、靠山穩。

  不似她家,上頭又沒個什麼管事的親爹娘。

  兩口子一個只是個帳房的末等貼書,一個是在主子面前露不了頭的二等灶娘。

  別看蔡娘子成日貪些灶房剩的邊角料,可真金白銀的,她是半文錢都沒沾染過。

  這錢若是真從范家盤算來的,等哪日露了蹤跡,一家人哪還有活路?

  他們兩個大的就算了,自作自受……

  可憐兩個閨女遭拖累,如花般年歲,再遭賣,能去什麼地界?

  蔡娘子光一設想,背上就起了層冷汗,手裡的錢袋子也似燙手一般,跌在炕上,「該不會……你也學著府里那些人中飽私囊?」

  屋裡登時靜了下來。

  春禾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色,眨巴著眼看看她娘,又看看她爹。

  豐穗心裡也在打鼓。

  她倒不覺得她爹會貪墨主家的銀子。

  若真想要中飽私囊,也不會等到今日。

  早跟著帳房那干人一樣,上趕著巴結廖管事去了,哪裡還會跟著錢先生四處受白眼……

  按照原主的記憶,林石安每次外出當差,總能給妻女捎回些零碎小物,賺些百十文的進項,像今日這般一次性拿出十貫,還真沒有。

  這筆錢來得太過突兀,也難怪蔡娘子心生疑竇。

  春禾倒沒想那麼多,眼珠子一轉,伸手就想往那布袋裡掏,被蔡娘子一巴掌拍開。

  「急什麼,等你爹把話說清楚。」

  蔡娘子將布袋口收緊,往自己膝頭一攏,坐直了身子,擺出堂審的架勢,「林石安,你今兒不把銀子的來路說明白,這東西我一樣不收。」

  春禾急了,「娘!府上那些管事手裡哪個不過油水?爹能沾到是本事,幹嘛往外推?」說著,她一扭身,整個人往那靛藍布袋上一坐,雙手環抱,活像母雞護崽,「爹掙的銀子,就是咱家的,我不管!」

  「你……」蔡娘子氣得抬手要打。

  「行了行了。」

  林石安終於開口,一把按住妻子的手腕,一手將春禾從布袋上拎起來,失笑道:「你們雖說一個要審我,一個要護我,倒一致先把我給定了罪。」

  他轉過身,看向豐穗,「穗姐兒,你怎麼不說話?」

  豐穗瞧了她爹一眼,見他神色鎮定,眼裡還帶著幾分笑意,心裡便有了底,老實道:「我只覺得,爹不像那種人。」

  「聽聽,聽聽!」林石安捻了捻鬍鬚,滿臉欣慰,朝蔡娘子努了努嘴,」三娘,你還不如穗姐兒一個八歲大的丫頭沉得住氣。」

  「你少打岔。」蔡娘子嘴上不饒人,語氣卻軟了幾分。

  林石安正了正神色,將面前三個女人挨個看了一遍,這才鄭重其事地開了口:「三娘,這錢是我掙的,乾乾淨淨,一筆一筆,有來路有去路,不怕查。」

  「你掙的?」

  蔡娘子上下打量著丈夫,目光里滿是狐疑。

  論皮相,林石安算不得差,眉眼周正,身量也高。

  只是如今年過三十,又常年伏案,肩背有些佝僂,

  擱街上跟那些鮮衣怒馬的小郎君們比,那是差遠了。

  那也說不準,沒準真有哪些口味特別些,就愛這老點的……

  蔡娘子心裡頭更煩躁,一掌拍在炕上的小几上,杯子裡的茶水都震了出來。

  「拿什麼掙?你出門的時候,我攏共就勻了一貫來錢與你做盤纏傍身,做買賣總要有本錢,一貫錢夠幹什麼?」

  「本錢是我問師傅他老人家借的。」

  林石安不知妻子為何忽然拔高聲量,嚇得起身安撫,「這回主君是高升,咱家卻跟著折騰一趟,銀錢變現貼進去不少。我想著,總不能光出不進,趁著這趟走得遠,好歹掙些回來。」

  他頓了頓,眼底划過一絲自得,「幸虧他師傅老人家願意借我本金,我這才有機會「低買高賣」。」

  豐穗來了興趣,挪了凳子湊到他面前,「爹,您說具體些。」

  「好,那為父就給你們說道說道。」

  林石安從蔡娘子手裡拿過那靛藍布袋,掂了掂,擱在桌上,笑道:「這一趟,我做了兩筆買賣。頭一筆在安州收貨,拉到歙州去賣。第二筆在歙州進貨,運到陳州脫手。」

  豐穗聽出來了,這是利用派遣出府的機會,順帶捎了貨。

  張懷誠祖上還走過商,自個走了一趟,連本都賠沒了。

  她爹可沒有什麼從商經驗,來回一趟,竟然賺了這麼多?

  豐穗身子往前湊了湊,搖了搖他的手,好奇道:「爹販的是什麼?」

  林石安端起小几上的茶水,慢悠悠的抿了口,「安州貢品「紵布」。」

  「紵布?」

  春禾皺眉,搶先開了口,「那不是多稀罕的東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