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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描花樣

  「你說的這是小人,小人自然要用小人的法子對付。」她拈起一根絲線,邊劈邊道:「要麼你就不要與她撕破臉皮,說幾句好聽的哄著她,她高興了便不針對你,你自己心裡曉得那些話不是真心的,只當耍著她玩,有什麼不攢勁的?」

  「那要是已經撕破臉了呢?」

  春禾眼珠子一轉,抬了抬嘴角,「那還不簡單?你便學她的。千萬別拉不下臉,她怎麼對你,你就怎麼對她。等她曉得你是個刺頭,便也不敢隨便招惹你了。」

  這番話聽得豐穗簡直想鼓掌。

  想她前世剛出社會那陣子,頂頭上司滿口大餅、甩鍋大俠。

  什麼髒活累活都是給甩自己身上,心裡存了氣,自然給不了對方好臉色,若是休息日在外偶遇,她也只裝作沒瞧見,堅決不打招呼。

  後邊差事換了幾份,被搓磨得沒了脾氣,稜角慢慢磨平了,才學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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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春禾才多大?

  十歲罷了。

  小小年紀就有這番見地,往後不管做什麼,內耗不了一點。

  兩人正嘀咕著,前頭苗娘子咳了一聲,目光往最後一排掃了掃。

  春禾立刻噤聲,低頭裝模作樣地理起絲線來。

  豐穗也開始老老實實地幹活,將針線筐內的帕子翻了出來。

  春禾瞧著原封不動的兩塊帕子,不由瞥了眼豐穗,「合著娘還高估你了,這麼多天過去,你就是把這塊布裁成兩半,邊都沒鎖完?」

  繡帕子是最基礎的女紅入門,只要裁剪出大小,鎖上邊,在中間或是四角最後繡上幾朵花樣子,便成了。

  這樣不滿繡的帕子,春禾不躲懶,一日能繡三四塊。

  「這不是沒空麼?」豐穗訕訕一笑,開始劈絲。

  這是春禾前幾日教過的,要用小指指甲尖順著絲縷肌理,緩緩往兩邊挑分挑分,將原本緊實的一股雙股熟絲,順著天然紋路漸漸散作兩股。

  繡帕子鎖邊,至少要分成四股,不然線太粗,繡出來跟麻繩似的,根本拿不出手。

  劈成兩根,豐穗還勉強能行,再往下——那絲線在她手裡滑得像泥鰍,指甲還沒找准紋理,絲線就絞在了一處,越扯越緊,最後纏成一團死疙瘩。

  這絲線本身都極為細軟,若是過程稍有不順,便會纏繞,打結,甚至會斷。

  春禾瞧著那團亂絲,氣得直扶額,「我不是教過你了,劈絲要快中有慢,順著紋理拆開,絕不可逆絲硬扯,你瞧瞧,都壞了我好些絲線了……」

  尋常人家一般都是粗布麻衣,也用不到蠶絲線,都是是苧麻絲線縫製衣裳。

  而做香囊、繡帕、墜子、這些都要用蠶絲絲線。

  這種絲線又分粗絲、中、細絲、越細價越高。

  像是豐穗手中的粗絲,也要二十文錢一捆,所以春禾才心疼,穗姐兒撤回這根絲,她都能鎖一塊帕子的邊的。

  豐穗吶吶的將手裡線團扯了扯,「改明兒上街,我再買幾捆與你。」

  「你平素那股子聰明勁呢,怎麼到了女紅上是一竅不通了。」

  春禾搖了搖頭,瞧她可憐,只得撇了手裡的活,手把手教額一遍,「你看好了,這兒,指甲要順著紋理走,力道要勻,不能急。」

  她一邊示範一邊念叨,指尖靈活得像水裡的魚,指甲輕輕一挑,一根絲便乖乖分作兩股,順順溜溜,一絲不亂。

  一個好的繡娘,劈絲便是最基本的入門功,劈絲分級,代表的就是手藝高低。

  「你能分出多少?」豐穗問。

  春禾揚了揚下巴:「一線劈十二絲。」

  「十二絲!」

  豐穗有些吃驚,劈成八絲便如頭髮絲那般細。

  春禾在苗娘子底下不過才學了一年,便能劈出這麼細的。

  她又扭頭看了看前頭的苗娘子,又問:「那苗娘子呢?」

  「苗娘子能劈二十四絲。」春禾眼裡難得露出幾分欽佩,「細如秋毫,透光可見。她把劈好的絲線舉到日頭底下,根根分明,跟蛛絲似的,不過,聽說宮裡的頂尖繡娘能劈出三十二絲來。」

  要知道蠶絲不似後世的棉線,極輕極細,劈絲的時候氣息放得極輕,不敢大口喘氣,呼吸都能吹亂細軟絨絮。

  豐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裡纏成一團的絲線,默默嘆了口氣。

  別說三十二絲,她連四股都劈不利索。

  春禾享受豐穗膜拜,過足了癮,再瞧她喪眉耷眼的模樣,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笑道:「行了行了,笨就笨吧,好在肯學。慢慢來,誰也不是一上手就會的。」

  說完又把她那團亂絲拿過去,三下五除二理得順順噹噹,遞迴豐穗手裡。

  春禾嘴上嫌棄得要命,卻比誰都耐心,一點點教,還負責將豐穗弄亂的絲線挽救回來。

  豐穗劈慢,但總算能順順噹噹的劈出了四股線。

  一上午總算是將倆兩塊帕子都鎖好邊,她瞧著手上兩塊針腳不算勻整的帕子,長吁一口氣。

  這些細碎活計,真真是費功夫。

  怪不得那些「非遺」難以傳世,這種苦真不是誰都能吃的。

  原先只覺禾姐兒懶散,如今自己才坐這麼一上午,渾身都僵了,脖子上像掛了秤砣一般,恨不得立馬踢了鞋上炕,躺的四平八穩。

  「對了,你要繡什麼花樣子?鴛鴦還是並蒂蓮?」

  春禾瞧著豐穗花樣子都沒,隨手從筐里翻出幾張花樣,「你看,鴛鴦、並蒂蓮、纏枝牡丹、鸞鵲成對,小魚蓮紋……」

  豐穗盯著面前成雙成對的花鳥蟲魚,掃了眼禾姐兒,「你這些不合適吧?」

  春禾停了手裡的針線活,尷尬的笑了笑,「確實不大合適!」

  單娘子一個和離的婦人,這些確實是不合適了……

  苗娘子獨屬高氏的陪房繡娘,一般只負責高氏的四季衣裳,春禾手藝好,每次都幫著苗娘子做高氏的衣裳,這些成對的花鳥圖自然多了。

  豐穗瞧著禾姐兒手裡的鵝黃纏枝蓮紋的抹領,只覺複雜到眼睛生疼,嘿嘿一笑,「你的這些複雜花樣子我手戳爛都繡不來,要不我自己描幾個花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