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陶罐自然是好,可成本便要生漲兩文。
與佩兒她們的價格是先談好的,忽然說要漲價,對方心裡必定不舒服。
才賣幾日就漲價,其餘聞訊來的人,定也會遲疑。
只能咬牙舍利,自己擔了這成本。
偏她現在又要攢錢,這些罐子便不能多囤在手上。
身上就半吊子錢,要是都花了出去,十日後還拿什麼湊禮給單娘子。
再者,這些罐子要是買多了,拿回去難免惹人懷疑。
豐穗遲疑開口,「買多少是多?」
「這……」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小二哥愣了下,這問題還真是不好答,尷尬一笑,「小娘子需要多少就買多少,至於價格……我也去幫你問問店家。」
豐穗垂頭想了想,「我要四十個小罐……」
若是這十天能全部賣出去,也能多湊出一貫錢來,再加上手中的余錢,家裡再添上三貫,便能置辦出一份體面的拜師禮。
「四十個?」
四十個就是按原價,也才一百六十文。
「對,若店家願意便宜,往後我家中採買都到店裡來,還勞煩小二哥幫我與店家說說。」豐穗曉得自己要的少,只能打長期牌。
「那……我去幫你問問掌柜。」小二哥也有些為難。
可對方瞧著也就七八歲的年紀。
再大的買賣,家裡人也不會使喚她一個小孩出來了。
豐穗見對方應下,朝他福了福身子,笑道:「多謝小二哥。」
夥計見她年歲小,搬了條自己常坐的小馬扎與她,「別客氣,我們掌柜在後邊的窯里,你坐著歇歇腳,我去喊他。」
「多謝~」
豐穗雙手接了馬扎 ,乖巧的坐下。
這間瓷器鋪子地處近郊,是個前店後院簡易小作坊,平日裡上門的客人,大多都是貪圖物美價廉而來。
豐穗先前與春禾也是繞了大半個城,四處打聽,才尋到這處。
鋪子是陶瓷兼賣,相對於陶罐四處散在地上,瓷器的待遇則要好上許多,幾乎都展在酸梨木的百寶閣內,或是門前的展架上,擺放整齊。
只是價格就貴的不已一點半點,展架上薄釉粗瓷,還是外釉內無釉,便要八文一個。
若是內外釉面均勻,里外無麻點則要十六文。
再者便是有樣式造型的,幾十上百文不等。
豐穗四處打量,一眼便瞧中百寶閣上,一隻青白瓷秋葵紋的粉盒。
青白釉色如初春嫩芽,色澤淡雅清麗,粗看竟有些似玉,上頭的秋葵紋筆觸細膩,栩栩如生
「如何?」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驚的豐穗一顫。
一個四十來歲的大漢,頭上用皂褐色斂巾包發,身前綁著粗布圍腰,兩頰殷紅,捏著塊粗布巾子揩著額上的汗,盯著豐穗笑。
小二哥立在一旁,朝豐穗笑道:「小娘子,這是我們店家。」
「大伯好。」
豐穗立馬起身,朝對方福了福身子。
那人擺了擺手,指著她先前看的粉盒,又道:「你覺得這粉盒如何?」
豐穗打量了了眼對方,見他身前的圍腰上還颳了不少泥痕,指縫有泥,想來此人不僅是店家,還是這處的窯匠。
像這種小窯戶,手藝大多是家傳。
一家子人以此為營生,家中男的管燒窯,女的做坯上釉,一窯粗陶小罐便會搭著幾件細瓷器物,自燒自賣,價錢比城裡瓷鋪便宜大半。
想必這物件,要麼是他親手制的,要麼出自家中親人之手。
「大伯,我不懂瓷。」
豐穗收回視線,朝著對方笑道:「只是覺得漂亮,上頭的秋葵紋勾的極為細膩,且顏色極好,不細看,還以為玉盒呢!」
她聲音清脆,帶著小女孩獨有的明媚。
大漢聞言,喜笑顏開,贊了聲,「眼光不錯。」
豐穗呵呵一笑,神色滿是天真。
那店家自顧自揭了柜上的大碗,倒了一碗茶灌了下去,抹了抹嘴,笑道:「就是你,買四十個陶罐還要找我議價?」
豐穗汗顏,硬著頭皮點點頭。
「你可知,我家是整個陳州城裡最便宜的地了,像你要的這樣陶罐,在城裡至少得五文一個?」
店家續了絡腮鬍,笑的時候還好,一斂了笑,瞧著有些肅穆瘮人。
「大伯,我自然曉得你家價格最便宜,且貨還比別處強,只是我家做的是小買賣,才剛開始營生,不然單四十個陶罐,我哪好意思與您議價。」豐穗堆著笑,露出與她年歲不符的謙卑之態。
「若是價格合適,往後我只來您家訂貨,雖說量不大,卻也是一筆長久買賣。」
那大漢抹了抹鬍鬚上沾的茶沫,嗤笑一聲,「還長久買賣,你是想叫我長期虧給你?」
豐穗拱了拱手,忙道:「大伯,萬事開頭難,我也不會日日囊中羞澀,眼下我家營生剛起,可日後難免不往高處爬,到時候使的便不只是這些粗陶罐……」
她說著指著百寶閣上的秋葵紋的瓷盒,「沒準這樣的也使得上。」
店家忽而大笑,半日才止住,「小丫頭,你可知這樣一隻粉盒作價幾何?」
豐穗搖頭。
這樣的細瓷盒定是要價不菲,少不得要百錢。
上回在雲黛閣里連螺鈿描金的她也瞧過,往後若想做中高端生意,這些粗陶便上不得台面,自己雖不能與雲黛閣作比較,但,用些描花細瓷也不算過分吧?
「這樣一個描花細瓷,一百五十文,能抵你四十個陶罐了。」大漢捧著腹,睨著豐穗,企圖從她面上找出一絲難堪。
哪想對方非但不覺難堪,反倒朝著自己團團一笑,脆聲道:「我記得了,等我家生意做長了,定來與大伯定這描花細瓷的。」
那店家瞧著她立在自己面前,嫩生生的像是雨後剛冒的筍尖,斂了神色,「你才多大,竟有這般心氣?可惜是個女娃……」
「大伯此言差矣~」
「嗯?」
「世事憑本事立足,不分男女。」豐穗正身,斂了眉眼正色道。
「說的好!」
身後傳來一聲喝彩。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娘子,掀了布簾從屋內出來,朝著豐穗笑道:「好一個『世事憑本事立足,不分男女』,就沖這句話,你要的陶罐,每個便宜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