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刺耳的話,顧聽微其實聽不大明白,他只是單純地害怕惡形惡狀的人。
她們搬紙箱子下樓時,顧聽微像只怕人的小松鼠,偷偷往前邁了半步,蹲到垃圾袋旁邊,伸手把最上面那隻青蛙拿了起來。
淺綠色的,肚皮折得不太圓,是他折了三天的那隻。
他把青蛙放在自己掌心裡看了看,然後把它放到了畫冊旁邊,背脊朝上。
他站起來退回去的時候,盧敘從走廊另一頭走來。
窗邊柜上還剩最後一隻青蛙沒有收,深綠色的,背脊上有一道極細的墨線——盧硯錚畫的。
盧敘伸手去拿,顧聽微突然衝過來,把那隻深綠色的青蛙蓋在了自己的手掌下面。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這個……」顧聽微聲音很輕,輕得像水底浮上來的氣泡,「這個……別拿走。」
他仰頭看著盧敘,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因為剛才動作大了些而有些急促,胸膛在薄衫下面輕輕起伏。
盧敘低頭看著他那隻覆在青蛙上面的手,平靜地陳述自己定下來的「規矩」:「這間房要騰出來,你挑一個拿走,剩下的都得收起來。」
顧聽微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的青蛙,張了一下嘴想說話,身後的人已經動了——婆子們搬著另一個紙箱側身從旁邊經過,紙箱角碰到了顧聽微的手臂,把他整個人的重心往窗台方向推了一下。
青蛙從手裡滑落,歪向窗台,顧聽微去撿。
剛才一直站在走廊里的婦人,聽到動靜後跑進來。
「我幫你收——」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隻腳落下去,正好踩在顧聽微攤開的手掌上。
鞋底邊緣碾過顧聽微的指背和第二根指節,拇指側面被碾進了木頭的紋理中。
顧聽微的臉在那隻腳踩下去的一瞬間,整個白了一層。
他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出來。
那隻腳收回去,在地板上頓了一下說:「對不起啊,沒看到您手在那兒。」
顧聽微低頭看看。
手還在,手指還連在手掌上,還能動。
顧聽微翻過手掌,青蛙還在他掌心裡。
只不過,紙面被壓扁了,壓平了,原本立體的青蛙摺痕全被碾開了,背脊上盧硯錚畫的那條墨線從中間斷開,斷口處紙纖維翹著……
那個傭人似乎也覺得自己做得過了,收拾好之後看了盧敘一眼:「盧少,東西都收好了,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走了。」
盧敘揮揮手,她快步走出活動室,不敢多待一秒鐘。
小書房布置一新,雖然不是他小時候的樣子,但也恢復得八九不離十。
盧敘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已經拆開包裝的數據線,給筆記本電腦插上電源。
屏幕亮起來,藍白色的光照在他臉上,他垂下眼開始打字……
恢復自己的小書房,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得去「安撫」那隻嬌貴的貓兒,省得他亂叫壞人好事。
凌晨兩點,二樓的走廊上人影晃動。
門軸轉動的輕響在死寂的夜裡被無限放大,毫無睡意的顧聽微從床上坐起來,蜷縮到牆角。
盧敘手裡捏著根細竹條,推門而入,臉上還掛著白日裡那副溫軟的笑意:「微微,聽說晚餐時間,你又偷偷去活動室了?我說過不許去的。」
他一步步逼近,竹條輕輕敲在床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聽微嚇得渾身發抖,閉著眼睛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盧敘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男孩,目光落在他瘦削的身體上。
那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白潤的臉頰因為極致的恐懼泛起一層薄紅,閉合的睫毛劇烈顫動,上面掛著幾顆晶瑩的水珠——好可愛,像一隻初初化形,還沒學會抵禦人間險惡的小動物。
竹條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盧敘只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擊。
恐懼中的顧聽微,實在太漂亮了。
蠱惑人心、驚心動魄!像沾了露水的曇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盧敘萬分肯定,如果現在沒有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他已經湊過去了。
湊過去聞他的臉頰,親他的嘴角,把他下巴上那滴正在往下滑的冷汗珠子用舌尖捲走,將手伸進他寢衣的領口,去摸那把因為緊繃而凸起的鎖骨,和那胸膛下正在瘋狂跳動,像一隻被困住的小兔子一樣拼命掙動的心。
可是,他不敢。
他告訴自己,只是月亮太亮,自己被精怪攝了魂。
他突然理解了小叔。這樣的神聖又脆弱的玩意兒,簡直是帝王的尊享,誰不想禁錮起來細細咂摸、把玩呢?
盧敘緩緩蹲下身,竹條無聲滑落,指尖近乎虔誠地懸在顧聽微臉頰上方一寸處,感受著那層薄汗帶來的溫熱氣息。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貼上對方的脖頸……啊!那混著恐懼與體香的獨特味道,比致幻的毒還讓人上癮。
「……真乖。」盧敘喃喃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指尖最終卻只敢輕輕蹭過那片濕潤的睫毛。
顧聽微依舊緊閉著眼,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只有喉間會忍不住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盧敘盯著他顫抖的唇瓣,看了許久,才緩緩直起身,踉蹌著、暈乎著離開。
顧聽微那副皮囊,真他媽帶勁兒,幾乎在逼著自己犯錯!盧敘回去後,一邊沖涼一邊罵。
那東西太邪門,簡直是個妖孽。晚上,他是再不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