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
蒸籠的聲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街上的車流聲。
過了好一會兒，何方同才開口。
「陸離，你知道我為啥不幹了。」
「我知道。」
「那你——」
「這家公司不一樣，朝十晚六，雙休不加班。」
「老闆說了，趕進度不是讓一個人往死里干，多招人就是了。」
「我來了快兩個月，一次班沒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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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同沒說話。
陸離繼續說。
「午飯有專門的師傅做，辦公室在江邊，坐在工位上就能看到江景。」
他頓了頓。
「老何，我知道你怕什麼，但這家公司真的不一樣。」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何方同的聲音有點啞。
「陸離，你說的這些聽著像騙人的。」
陸離笑了一聲。
「我剛來的時候也覺得像騙人的，但來了之後發現是真的。」
「你要是不信，就過來看看。」
「車費公司報銷，就當來雲海玩一趟。」
何方同沉默了幾秒。
「行，我過去看看。」
「什麼時候？」
「這周末吧，早餐鋪周末有人幫我頂。」
「好，到了給我打電話。」
陸離掛了電話，看向顧明。
「他周末過來。」
顧明點點頭。
「行，到時候你接待，需要什麼跟蕭姐說。」
蕭晴在備忘錄上記下。
陸離把手機放在桌上，表情有點複雜。
「顧明。」
「嗯？」
「你知道老何在天啟的時候，一個月拿多少錢嗎？」
「多少？」
「三萬二。」
陸離看著顧明。
「你給他開的工資，可能連他之前的一半都不到。」
顧明摸了摸下巴說。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還願意過來看看？」
陸離沒說話。
顧明看著他，語氣平靜道。
「因為他要的不是錢。」
「而是能安安穩穩做自己喜歡的事，想讓自己做的每個動作，都是因為遊戲需要。」
陸離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話要是讓老何聽到，他估計當場就能簽合同。」
「那敢情好。」
顧明轉向沈燁。
「你那邊還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沈燁撓了撓頭。
「我這邊是真沒了，好友列表都翻爛了。」
他想了想。
「不過我倒是有個建議，場景細化師這個崗位，不一定非得找有遊戲行業經驗的。」
沈燁坐直了身子。
「這工作說白了就是在原畫基礎上加工，這種活插畫師、繪本師、甚至做建築可視化的都能幹。」
顧明眼睛一亮。
「有道理。」
沈燁繼續說。
「而且這類人反而更合適，現在遊戲行業的美術，很多都被大廠那套審美洗腦了，畫什麼都往炫酷方向走，可咱們這項目的風格不一樣，要的是細膩和溫度，不是炫酷。」
顧明點頭。
「行，那就擴大範圍。」
他看向蕭晴。
「蕭姐，把招聘信息上的範圍放寬。」
蕭晴已經在改了。
「好的，我重新調整一下。」
招聘信息發出去之後，簡歷陸陸續續投了過來。
蕭晴篩了一遍，把作品集質量不錯的挑出來，發給沈燁和顧明二審。
沈燁花了一整個下午看作品集，看完之後從二十多份里挑出了兩份。
他把兩張圖列印出來釘在白板上。
「這兩個是我覺得最合適的。」
顧明湊過去看。
第一張是一幅小鎮春雨圖。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濕，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路邊的老房子牆皮斑駁，片上長著青苔，屋檐下掛著一串風鈴，風鈴上還沾著細密的水珠。
一個老大爺正蹲在屋檐下抽菸，腳邊放著個搪瓷缸子，大爺呼出一口煙霧，很快和雨霧混在了一起。
顧明盯著那張畫，它沒什麼炫技的成分，構圖也中規中矩。
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因為細節太多了。
石板路的縫隙里長著幾株小小的野草，葉尖上掛著水珠。
瓦上的青苔用了三種顏色，深綠、淺綠、黃綠，是一層一層疊上去的。
老房子的木門邊貼著一對褪色的春聯，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面的墨跡也被雨水洇開了。
檐下風鈴旁邊還有一隻躲雨的鳥兒，羽毛根根分明，還有老大爺腳邊那個搪瓷缸子，上面印著的紅雙喜字都描得清清楚楚。
「這人簡直是細節怪。」
沈燁在旁邊嘖了一聲。
「我數了數，光這張圖里就有十幾種不同的材質表現，且每種質感都畫到位了。」
顧明又看了第二張。
那是一幅秋日收穫圖。
金黃色的麥田一直鋪到天邊，麥浪被風吹得層層疊疊。
田埂上停著一輛老式拖拉機，車斗里裝滿了剛割下來的麥穗。
遠處有個稻草人歪歪斜斜地站著，身上的破衣服被風吹得鼓起來。
天空是那種乾淨的湛藍，有幾朵白雲飄著。
這張畫的細節不算多，但整幅畫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就是那種看久了，會想起小時候在鄉下過的暑假。
想起田埂上曬得發燙的泥土味，想起傍晚時分炊煙裊裊的村莊。
顧明指著那張圖。
「這張畫有情緒。」
沈燁點頭。
「對，這人畫的不是場景，是氛圍。」
顧明把兩張圖並排釘在白板上。
「一個把細節磨到了極致，一個把情緒做進了畫裡，這兩人我都要了，蕭姐約個時間面試吧。」
面試定在周三下午。
宋秋雨先到的，她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猶豫了好幾秒才敲門。
「請問是初心互動嗎？」
顧明起身迎上去。
「是，請進。」
宋秋雨走進來，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看到白板上那些遊戲草圖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移開了。
「您、您好，我是宋秋雨。」
她鞠了個躬，聲音細細軟軟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顧明笑了笑。
「別緊張，坐下聊。」
宋秋雨坐下，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帆布袋的帶子。
她穿了件淺綠色的麻布長裙，頭髮在腦後梳成麻花辮。
整個人坐在那安安靜靜的，像一株含羞草。
顧明給她倒了杯水。
「我叫顧明，是這家公司的老闆。」
沈燁從美術組辦公室探出頭。
「宋秋雨來了？」
顧明坐在一邊，把面試的事交給他。
沈燁沒直接開始面試，而是先把時空幻境的概念圖調出來給她看。
齒輪城、鏡之湖、星語森林、沉沒圖書館，七張概念圖依次在屏幕上展開。
宋秋雨盯著屏幕，眼睛越來越亮。
「這是你們做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