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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同樣的問題,不同的威力

  鄭守禮看見魏徵一出場,渾身一激靈。

  這個地圖炮怎麼跑出來了?

  「魏、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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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想問鄭博士一句。」

  魏徵捻著鬍鬚,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禮記學記》有雲,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這話鄭博士讀過吧?」

  「自然是讀過的。」

  鄭守禮不明白魏徵為什麼這麼問他。

  「好,那臣再問你。」魏徵的目光微微一沉,「一個10歲的女童憑本事考過三場,卷子答得比誰都好。你不誇她,反倒在大朝堂上彈劾她。鄭博士,你這聖賢書讀到哪裡去了?」

  鄭守禮嘴唇哆嗦:「可她是女子。」

  「女子怎麼了?」

  魏徵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

  「《女誡》七篇,班昭所著。班昭女子也,鄭博士若說女子不讀,該讀書,但班昭寫《女誡》算不算讀書?算不算聖人之學?」

  鄭守禮沒想到這句話又被搬了出來。

  「這——」

  「再說本朝,」魏徵步步緊逼,「長孫皇后著《女則》三十卷,陛下親為作序,刊行天下。鄭博士,你是要說皇后娘娘也不該讀書?還是說陛下刊行《女則》是錯的?」

  鄭守禮這下子真的是臉色蒼白,之前孔穎達跟他說的時候,好歹是在下面說的。

  但是現在魏徵居然直接敢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把這話挑出來。

  這話他敢接嗎?給他10個膽子都不敢啊!

  不是,你們為什麼用同樣的東西來懟我啊,我真繃不住了。

  孔穎達一臉驚奇的看著魏徵,他第一次覺得魏徵這人還挺可愛。

  見狀,蕭德言趕緊跑出來打圓場。

  「魏大人,鄭博士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魏徵轉頭看他,目光銳利如刀,直接把炮口對向了這位蕭德言。

  「蕭學士,你弘文館藏書萬卷,可有一卷寫著女子不得讀書?」

  「這……不曾有過。」

  蕭德言被這一句話堵得一口氣堵在喉嚨,臉脹得通紅。

  房玄齡見事情到這,他臉上掛著常慣的笑容,和氣生財的模樣,緩緩出列。

  「鄭博士,臣有一事請教。」

  鄭守禮如蒙大赦:「房、房相請講。」

  「老夫聽說那丫頭算學卷上有一道《孫子算經》里的名題。今有雉兔同籠,上有35頭,下有94足。鄭博士,這道題你會解嗎?」

  「臣一時也不會。」

  鄭學禮張了張嘴,喉嚨里卡了半天。

  他又不是教這個的,他咋會,他教儒學的啊。

  房玄齡還是笑眯眯的,不過他的語氣里綿里藏針。

  「可臣怎麼聽說,那丫頭解出來了,還解得分外的快。鄭博士,一個連題都解不出來的人,去彈劾一個解出題的人,這事要是傳出去,天下人該怎麼看國子監?怎麼看我大唐的儒臣?」

  鄭守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被人連番扇了把耳光。

  顏師古也沒有放過鄭守禮,他語氣平穩:「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輕輕點頭:「顏卿請講。」

  「臣考定五經,深知學問一道,貴在求真。」

  顏師古頓了頓,聲音老態龍鍾,卻分量十足。

  「算學一道,《九章算術》、《孫子算經》,皆是先聖傳世之學。鄭博士說算學是奇技淫巧,那臣敢問,先聖典籍又算是什麼?」

  鄭守禮急了,這帽子他不能戴啊。

  「顏大人,老夫說的不是先聖算經,是說那丫頭。」

  「那丫頭怎麼了?」顏師古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老夫沒見過那丫頭,可老夫知道,孔祭酒從來都不是徇私之人。他的迂腐臣也知半分,可由他親自呈上來的卷子,含金量一定是相當高的。」

  孔穎達臉一黑,也不知道這顏師古是在損他還是在誇他。

  鄭守禮不甘的說著:「可這是祖制啊。」

  長孫無忌瞟了一眼李世民的臉色,這才緩緩出列。

  「陛下,臣出來說句公道話。」

  鄭守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長孫大人請講!」

  「那丫頭竟然考得好,又有太子作保。」

  長孫無忌頓了頓,目光不著痕跡地往御座上瞟了一眼。

  「收了她或許是國子監的福氣,鄭博士何必揪著『女子』二字不放?」

  鄭守禮已經蒙了,為什麼這些大人都?

  「可是祖制——」

  長孫無忌笑了一聲:「鄭大人,大唐立國11年,祖制改了多少回?陛下登基那日改的祖制還少嗎?不好的就應該被拋棄不是嗎?」

  鄭守禮被這話噎得後退半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時機成熟,崔渙出列。他先朝御座一揖,再轉過身。

  「鄭博士。」

  不會又是來談說他的吧?鄭守禮心裡咯噔一下。

  「崔大人。」

  「臣記得鄭博士是滎陽鄭氏出身。」

  崔渙語氣平淡,字字帶刺。

  「滎陽鄭氏,詩書世家,名禮滿天下。而鄭博士今日在朝堂上為一個女童和滿朝文武吵作一團,這事要是傳回滎陽本家,鄭氏列祖列宗怕是要氣的從墳里爬出來。」

  鄭守禮的臉色已經五彩紛呈了。

  「臣奉勸鄭博士一句。」崔煥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有些事查清楚了未必是好事,鄭博士三思啊。」

  鄭守禮一愣:「崔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崔煥笑了笑,「臣只是覺得鄭博士今日這摺子——」

  他沒有說完就直接停下了。

  鄭守禮臉色一變。

  「崔大人你——」

  「臣言盡於此。」

  崔煥一拱手,退回班中,連眼神都沒再給一個。

  鄭守禮愣在原地,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崔煥,他為什麼幫那丫頭說話?他到底知道什麼?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龍目看著崔煥退回班中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閃。

  崔煥有些意思,之前他反水參了那三家,如今卻又幫許願說話。

  他這是要跟世家決裂嗎?他到底想幹什麼?

  「好了。」

  李世民抬手往下壓了壓,殿上重歸安靜。

  「鄭博士,」李世民聲音淡漠,「你的摺子朕壓下了,入學之事朕自有定奪。」

  鄭守禮張了張嘴:「陛下,臣。」

  不過,李世民頓了頓,又說了一段話。

  「你要查許願隨你查,但入學之事不提再提,你且退下吧。」

  鄭守禮一愣。

  陛下讓我查許願?

  他趕緊躬身行禮,聲音里壓不住的竊喜。

  「臣遵旨。」

  老夫一定要查出那許願的底細,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