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6章 雲階月第二次推演

  冰鏡碎散後,靜室重歸黑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雲階月沒有起身,也沒有點燈。

  他維持著盤坐的姿勢,神色看不出什麼變化。

  只有雲階月自己知道,自己在看見那雙眼睛時心裡翻湧的情緒。

  方才冰鏡中那雙眼睛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那不是泠兒現在會有的眼神。

  他的泠兒雖然偶爾也會疼到皺眉,也會在夜裡悄悄咳血,那雙眼睛始終是清亮的、溫和的,像被泉水洗過。

  可方才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望不見底,像一個人獨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

  那聲「師尊」,更是讓他心口發緊。

  他的泠兒,是不是受了許多苦楚?

  雲階月思考,到底為什麼他會不在泠兒身邊,以至於泠兒會變成那般。

  從預測的畫面來看,很明顯,是他的問題,他沒有照顧好泠兒。

  他等不了。

  雲階月重新閉上眼,再次結印。

  這一次他不再以冰鏡為媒介,而是將自己的神識直接向天道法則的邊緣探去。

  蒼生道根基在體內緩緩運轉,銀白色的靈力如無數細小的絲線,從他周身向天地之間蔓延。

  靜室之中,空氣變得越來越冷,連牆上嵌著的夜明珠都蒙上了一層白霜。

  推演之術的本質是以自身修為介入天地因果,窺探天道運行的一角。

  修為越高,能看到的便越多,相應,所承受的反噬也越重。

  雲階月窺探的是陸泠的因果,周身的冰冷氣息都來自於陸泠。

  雲階月撐了半盞茶的工夫。

  眉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無形的針從四面八方刺入他的識海。

  他面無表情壓下這股刺痛,繼續向更深處探去。

  剛剛那團灰霧重新出現。

  他再次看見了那隻眼睛的輪廓,看見了霧藍色的光芒,正要繼續窺探那雙眼睛周圍的一切。

  忽然,一股極強極冷的力量從霧中反震而出,像天道本身對他的試探發出了警告。

  雲階月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生生將那口血壓了下去,只從唇角溢出一線銀白色的靈光。

  冰鏡未碎,灰霧卻散了。

  他睜開眼,銀灰色的眸子裡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靜室中的白霜開始消融,匯成極細的水流從牆壁淌下。

  雲階月抬手拭去唇角的靈光,看著自己的指尖,眼神卻比方才更沉。

  他沒有再試著推演第三次。

  天道不允許他看得更多。

  方才那一瞥,已經足夠了。

  那是泠兒。

  他需要儘快弄明白,那聲「師尊」到底是泠兒在向他傳達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峰頂的夜霧濃得化不開,像一層厚厚的紗,把整個凌霄峰都裹在其中。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霧氣的瞬間,那些霧氣便像怕了他似的往後退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泠兒還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霧夜,他坐在榻邊給泠兒擦汗。

  那天泠兒心疾發作,疼得小臉煞白,卻抓著他的手指,一聲都沒哭。

  他當時就想,他日後定要好好護著泠兒。

  護了這麼多年,卻還是讓泠兒疼了那麼多次。

  他這師尊,當得實在不算稱職。

  夜風穿過山坳,火光忽明忽暗。

  陸泠枕在洛循的紅披風上,已經沉沉睡去。

  他睡顏安靜,呼吸輕淺,只是眉頭仍微微蹙著,像在睡夢中也卸不下滿腹心事。

  洛循坐在他身側,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裡的摺扇輕輕扇著,目光從陸泠臉上移到了不遠處的沈渡寒身上。

  沈渡寒盤膝坐在下風處。

  洛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用摺扇點了點他:「喂,滄螭一族的小子。你剛才聽見沒有,小泠的命差點沒在突破金丹那晚。你既然說是來找他的,那時候你在哪兒?」

  沈渡寒抬眸,神色沒有半分波動,平靜地道:「極北冰原。我來晚了。」

  洛循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幹脆:「來晚了就算了,現在來了就好好守著。小泠性子軟,不知道拒絕人,我不吃那套。你若不是真心護他,趁早離開。」

  要不是他忙著突破化神,洛循才捨不得把陸泠交給他們。

  他總感覺雲階月把他的弟弟養瘦了。

  沈渡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陸泠臉上,低聲道:「不會。」

  滄螭一族一般不輕易認主,一旦認主,終身便只有那麼一個主人。

  他們不會死在主人後面,要麼在危險到來之際,為主人而死。

  要麼在主人壽元耗盡那刻,陪同主人而去。

  這是滄螭對主人刻在骨子裡的忠誠。

  洛循看了他好一會兒,忽地笑了,用摺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膝蓋,語氣鬆快起來:「行。多一個打手總比沒有強。」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也看見了,盯上我們家小泠的人可不止你一個。蒼梧宗里那幾個,一個比一個能裝。小泠心善,將來不管選誰,我都得先替他把關。」

  「你記得偷偷給我傳音。可不能隨隨便便就讓我的小白菜被拱了。」

  沈渡寒沒有接話,只將視線轉向跳躍的火堆。

  隨後點了點頭。

  洛循也不在意他的寡言,伸了個懶腰,抬頭看著天邊的星子。

  山坳里的夜安靜得能聽見溪水流動的聲音,偶爾有夜鳥從頭頂掠過,帶起一陣極輕極輕的風。

  洛循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陸泠的時候。

  那時候陸泠才多大?也就七八歲的樣子,跟在雲階月身後,小小的一隻,臉白得像雪捏的,只有那雙眼睛是活的,霧藍色,又大又亮。

  他當時就想,這小糰子怎麼這麼好看,像個真正的小仙童。

  後來他才知道,陸泠身體不好,三五不時就要發病,一發病就疼得蜷起來,卻從來不哭不鬧。

  那時候他就想,這麼乖的孩子,怎麼偏偏要受這種罪?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單方面將自己當做陸泠的哥哥的他隔三差五往蒼梧宗跑,變著法兒給陸泠帶吃的,帶他漫山遍野地瘋玩。

  他實在是看不得陸泠跟著雲階月,也變成一個沉默寡言的。

  凌霄峰冷清,小泠應該要有人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