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刀削般的山崖旁,刻有「還魂崖」三個大字的石碑赫然立在那裡。
還魂崖的一邊,有六個時空隧道般的巨大旋渦正在慢慢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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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豆豆知道,那就是傳說中鬼魂投胎的地方——六道輪迴了。
所謂六道輪迴,分為:地獄道、惡鬼道、畜生道、人道、阿修羅道、天人道。
鬼魂會根據判決投入自己該進的輪迴道中。
唐豆豆看到有喝了孟婆湯的鬼魂站到六道輪迴前,六道輪迴像是掃描了他一會兒,然後代表「人道」的漩渦入口光芒大盛,給他指引。
那鬼魂往裡一跳,沒了蹤影。
唐豆豆是走陰來的,當然不能進任何一個投胎入口,他邁開步子直奔另一邊的懸崖處。
只要跳下去,他就能還陽了。
鬼魂見他距離越來越近,瘋狂躁動起來,絕望地發出嘶吼悲鳴。
近了,快到了!
手腕上的鈴鐺響得越發刺耳急切,像是有人在拼了命地搖晃。
唐豆豆能夠感覺出江漁此刻萬分焦急的心情。
時間,即將結束!
「豆豆。」又一聲呼喚傳來。
還有三步的距離,唐豆豆卻猛然停住了腳步。
完全停住,整個人直愣愣地待在了原地。
「豆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慈愛溫婉,深埋在唐豆豆的靈魂深處,多年不敢窺探。
「媽……媽媽。」
唐豆豆嘴唇微張,生澀而又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是媽媽,豆豆,媽媽很高興你還記得我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帶著欣慰,「你都長這麼大了,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唐豆豆嘴唇顫抖著,眼淚大滴大滴砸落。
原來,原來孟婆說媽媽在這裡,不是媽媽投胎了,而是她也有執念,守在還魂崖上不願投胎。
那麼,她的執念,是自己嗎?
一隻蒼白的手伸過來,擦去唐豆豆臉上的淚水,聲音也帶了哽咽:「豆豆,媽媽走的時候你才五歲,媽媽實在放心不下你。
「陰壽結束後,我不願喝下孟婆湯,因為我不想忘記你,我的寶貝兒子,媽媽真的好想你。」
「媽媽……」唐豆豆繃不住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媽媽,都是我害了你,你是不是特別恨我啊媽媽?」
「怎麼會呢?」女人的聲音溫柔中帶著無奈,「你又不是故意的,是媽媽自己不小心。
「豆豆,媽媽實在不願意忘記你,在這裡等了好久,就盼著上天給我個契機,讓我能夠帶著記憶回到陽間,好跟你再續母子緣。」
「媽媽沒想到能把你等來,而且,你還帶著我等待的機緣。」說著,唐豆豆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燈籠上。
「真是上天垂憐,豆豆,你小時候都是媽媽帶你回家,現在,你帶媽媽回家吧。」
唐豆豆一激靈,微微回過神來,把燈籠抱到懷裡,流著淚搖頭,「不行的媽媽,這裡面只能裝得下一個人的魂魄。」
「那你讓裡面的魂魄出來,讓媽媽進去。」女人毫不猶豫地說。
唐豆豆仍是搖頭:「媽媽,我這次下地府尋魂是受人所託,那人對我有大恩,燈籠里的人是她妹妹,我不能……不能對不起她,不能背信棄義。」
「大恩?再大的恩,有生養之恩大嗎?」女人的聲音微微有些不悅。
見唐豆豆不說話,她深吸一口氣,又重新放緩語氣:「豆豆,你聽媽媽說,你還沒出生爸爸就在礦井裡遇難了,是媽媽一個人生下你,又含辛茹苦拉扯你長大。
「可媽媽命薄,死在了你剛滿五歲那年。可憐我的兒子,自此成了一個孤兒,受盡饑寒與欺凌。
「兒子,沒有家人、沒有媽媽的日子你過了那麼多年,你難道不明白其中的滋味嗎?你不想以後的生活有媽媽陪伴嗎?
「你帶媽媽回去,你就再也不是沒媽的孩子了,就再也不是人人厭棄的天煞孤星了。
「以後你餓了有媽媽給你做飯;冷了有媽媽給你添衣;困了有媽媽的安撫;累了有媽媽的關心。
「這世上,什麼東西能比得上媽媽呢?豆豆,難道媽媽比不上你嘴裡的恩情和信義嗎?」
「媽媽,我……」唐豆豆動搖了。
沒人明白媽媽的陪伴對於一個自幼父母雙亡,四處流浪長大的人的誘惑有多大。
是啊,媽媽多重要啊,有什麼東西能比媽媽重要呢?
只要把媽媽帶回去,他就再也不是孤兒了,他以後就真正有個家了。
他可以什麼都不用想,可以像無數次夢中的場景那樣,伏在媽媽膝頭,聽著溫柔的媽媽嘮嘮叨叨。
而且,媽媽是因為他才死的,只要他把媽媽帶回去,他就算是彌補當年的過錯了。
自己就再也不會十年如一日地痛徹心扉了,再也不會從噩夢中醒來,一邊悔恨痛哭扇自己耳光,一邊崩潰地喊著「媽媽我錯了」。
這是多好的機會啊,只要他動動手指頭,把雪薇姐的魂魄從引魂燈里弄出來。
可……
唐豆豆想到了江漁。
漁姐是他的師父啊,是她把自己從坑蒙拐騙的歪路上拉回正途,她收留自己住在她家,悉心教導自己學習道法,給自己開鋪子賺錢。
還有江媽媽和雪薇姐,她們溫和友善,待他就像家人一樣,江媽媽會做他愛吃的飯菜,雪薇姐看到合適的禮物會特意買給他……
他要是那麼幹了,他回去要怎麼面對她們啊?
自己不願失去親人,她們就願意失去親人了嗎?
一想到她們對自己失望的眼神,唐豆豆只覺得心臟都要爆裂開了。
他整天嚷嚷著要跟著漁姐除魔衛道救蒼生,如今,他如果做出那種事,勢必道心崩壞,再難修行。
屠龍少年,終要成為惡龍嗎?
「媽媽,我……」唐豆豆一隻手抓住心臟的位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眶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
「我……不能!」
三個字,像是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才從牙縫中擠出。
女人像是沒想到她都那麼說了,唐豆豆最後居然拋棄了自己的親媽,而去選擇什麼道義。
不由得怒火中燒,聲音再不復剛開始的溫柔。
「唐豆豆,你是不是瘋了?!我可是你親媽啊!你為了外人,為了什麼狗屁道義,你連你親媽都不要了?!」